第774章 長安道傍多白骨(續二(2 / 2)

唐殘 貓疲 1775 字 2020-06-22

所以正在關內的太平軍建制也一下子破天荒的體會到了,所謂「人等裝備」到「裝備等人」巨大轉變的幸福式煩惱。因此,戰後太平軍撤軍之前的優先事項,就是把這些畜群尤其戰馬馬不停蹄的搶運回山南東道境內去。

因為在可以預期將來又這些戰馬作為繁衍和增值的基礎,再加上人員和裝備的到位,只要能夠完成山南東道境內的集結訓練,太平軍的騎兵力量也會迎來一個質和規模上的飛躍。

而最直觀的變化,就是在留在關內分作前中後三陣的這五十個營頭,初步實現了推及到人頭上騎乘代步和騾馬(拖車)化,只是相應全新的作戰編成訓練還需要時間。

因此,如果不計代價和消耗的話,完全可以以犧牲一部分代步畜力為前提,讓他們在很短時間內重新回歸關內;乃至就此長驅直入長安投身到戰斗序列當中,也是沒有太大問題的。這也是周淮安自持後續應變的底氣所在。

當然了真到了那一步,那之前許多東西的布局和與之相關的中短期計劃,就真的要全盤推翻掉再來了。但不管這么說,這場長安驟然爆發屠殺當中究竟有著怎樣的陰謀和算計,或又是怎么的企圖和策劃,周淮安都不用再去理會和勞神。

只要眼下仗著相對的軍事優勢和上風堂堂正正的碾壓過去,「以力破巧」和「以不變應萬變」好了;至少在堂堂正正的大軍推進面前,什么鬼蜮伎倆和見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沒有多少發揮下去的余地了。

事實上,隨著坐鎮門樓的周淮安一聲令下下,在城中越發密集起來夏日滾雷的炮聲轟隆當中;那些四散在城坊里屠戮了近乎一天一夜,而越發顯得精疲力竭和熱情消退的亂軍,也像是退潮的沙灘一樣,忙不迭的丟下手中的財帛子女;而又留下許多被煙與火、血與淚遮掩的滿地狼藉來。

然而隨著城坊間的轟鳴聲,以及在太平軍打擊隊的穿插分割之下,毫無多少戰意和組織、次序就一觸即潰的亂兵,紛紛向著城北靠攏而去;這時候就輪到另一些人等不好過了。很快,黃巢停居的大明宮內就再度迎來了倉促拜訪者。

而此時此刻正當含涼殿中的黃巢,卻是光頭批發穿著一身玄色桂管布的寬松常服,而在一眾傅姆和宮人的環列和簇擁之下,雙手分別拿著一支銀柄拂塵和一柄鑲瑪瑙的如意,在滿懷慈愛與親厚的神情下,輪流逗弄著自己一大一小的兩個孩子;

因此,前來通報的數人足足給晾在吹鼓亭下半個多時辰之後,才隨著年紀最小面露困倦不停打起哈欠來的宜都王,隨著大一些兄長一起被傅姆給抱走了之後;才得以引薦了進來。這時候他們已然是人人蒸熱的汗流浹背而浸透全身了。

「說吧,又有什么事情?」

將自己重新浸泡在了清涼木制湯池里的黃巢,這才隔著帷幕主動問到:領頭的兵部左侍兼護軍使郎李周、監門將軍楊景彪,幾乎是交替著皆口稱道:

「臣但請王上分曉,那海陵王的旗號已然歸還城中了」

「城南的太平所部亦是傾巢而動,開始逐街逐巷的推進過來了。。」

「如今已經越過了靖善坊而直取東西兩市之間了啊。。」

「聖上,這位如此行事使然,只怕是早有蓄謀和策劃了,而實在不可不防,不可不有所。。」

然而在帷幕背後的黃巢臉色頓然就沉了下來,又在令人窒息的沉靜許久之後才道出一聲:

「孤曉得了,且退下吧。。」

「擺駕,隨孤前往綾綺殿。。」

片刻之後,搽干凈身體的黃巢對著隨侍左右道:而綾綺殿的所在,便就是如今曹皇後安養病體的場所。只是如今為了她的居體康健著想,無論是內外命婦還是昔日親族舊屬,都需要稟明准許之後才可以前往拜見。

這當然不是因為黃巢曾經寵愛的劉氏之死,他自認一生征戰天下無算也收納過形形色色的佳麗,又何嘗格外在乎過一個女子的生死,哪怕這個女子替他生了孩子也就是稍加重視一些而已。更別說在危局之下的孰輕孰重,他還不至於老邁到分不清。

然而,讓他有些心結而不惜在回宮後就變相隔絕這位「發妻」左右的,卻是因為另一番緣故。因為她表現的太好了,無論黃巢承認不承認都無法否定,她在這般內憂外患局面下的果斷行事,而保全了自己的兩個孩子和身為大齊天家的體面。

但是從另一方面說,她又未免於那個便宜女婿走得太近了;雖然黃巢在親征之前給她面授機宜,留下了必要時可以借助南邊的空白詔命,但是顯然她因此能夠做到的事情以及後續的事態發展,還是遠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了。

而在這其中,雖然不像那些人口中進言的那般有所不堪的牽扯,但是一點兒利害關系都沒有也是難以令人信服的。更關鍵的是,黃巢第一次發現自己這位一貫相儒以某的枕邊人,似乎有所了別樣的心思和打算了。

所以為防萬一,他還是在被迎回宮之後的第二天,就以加強內廷守備為由調走中宮名下的護衛力量,而打散充實到殿前諸位當中。然後再派衛鶴府的內衛將曹皇後遷移到綾綺殿中「安養」起來;但是也沒有再作出更多的舉動來。

畢竟,她還是大齊名正言順的皇後中宮,更是在之前長安變亂中親自保全和救助了許多大臣、軍將的親眷;在外更有一個手握重兵令人無法忽視的「好女婿」,而日日勤於問候不綴。如今的大齊也實在是經不起更多的變亂和內患了。

事實上,今天也是自從黃巢回宮之後的第二次主動相見。他還依稀記得曹氏被送走之前的那個平靜和淡然的眼神;但如今卻又不得不要與之重新相見。想到這里,黃巢卻是越發沉重的嘆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