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人走茶涼(1 / 2)

大明文魁 幸福來敲門 1617 字 2020-12-19

王士性到林延潮屋里,見他一桌子酒菜,倒是一愣然後苦笑了一聲。

林延潮卻親自給王士性斟酒,王士性起身道:不敢當。

林延潮示意無妨當即道:早仰慕太初兄風采,今日林某有幸在此與兄相遇,還請不要拘禮。

王士性立即起身道:在下哪里有這福氣,部堂大人以正三品京堂原官致仕,在下不過從四品參議辭官,上下尊卑懸殊。

林延潮笑道:你我現在同在江湖,朝堂上尊卑那一套就不要提了。太初兄不肯坐下,莫非介意林某的恩師是首輔大學士嗎

王士性這一次外放,當然是因為得罪了申時行的緣故。但是他不敢面上承認,於是道:在下豈敢,既是蒙部堂大人青眼,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林延潮點點頭,當下與王士性閑聊。

幾杯酒下肚,林延潮因身體不好,所以就沒有再飲,倒是王士性道是一杯接著一杯下肚,也可能是煩悶於是打開了話匣子。

部堂大人除掉張鯨,又親自抄家,此事說來真是大快人心,之前在下耳聞張鯨收羅了十幾名朝堂重臣的罪證,作為把柄要挾不知

林延潮笑了笑道:根本沒有的事,此乃子虛烏有捕風捉影,我當時從來沒見過什么罪證。

王士性笑了笑道:官場上倒是有人說部堂大人一把火燒掉了,看來也是亂傳了。

林延潮笑著道:根本沒有的事,倒是說得有模有樣的。

王士性點點頭,當即道:在下在朝多年,對部堂大人的為官是佩服之至啊,不到十年即官拜三品,古往今來幾人可及,部堂大人這一次雖是辭官,但必有東山再起之時。不似在下

林延潮道:太初兄,不必介懷,當初於東阿從禮部左侍郎任上也是致仕還鄉,這一次還不到數月,他不是也官復原職了嗎朝廷對於太初兄這樣的人才可謂思賢若渴。

王士性聞言心底一動,笑了笑卻沒有接話。

他知道於慎行起復肯定是林延潮在申時行面前保舉的緣故,他剛才的話也暗示他可以走這一條路。他沒有回答一來是讀書人的傲骨,二來也怕為人看輕。

王士性轉而道:是啊,但於東阿幾個月前致仕可謂是十分冷清,連送的人也沒有幾個,倒是部堂大人這一次致仕,天子賜驛還鄉,足見是簡在帝心。

林延潮道:天子隆恩,林某自然是感激在心,只是林某吩咐下面的官員不要如此鋪張,但下面官員反而誤會錯了意思。

王士性淡淡地道:官場也官場的難處,如前面的官員都如此接待了,後面的官員若比不過前面,他們怕部堂大人心底會不悅。

所以就高不就低,沒有官員敢壞了規矩,左右也不過是錢的事,攤派到老百姓的頭上就好,總之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錢。

王士性是覺得林延潮站著說話不腰疼,哪知林延潮卻搖了搖頭道:所謂大臣榮歸故里,排場和風光都是給別人看的。但對於林某而言,年輕的時候還喜歡,但在官場這么多年了,久而久之也是看的淡了。

這也是一等心境吧,二十至三十歲正是一個男人最有事業心的時候,若是事業一無所成,很容易導致情緒偏激。林延潮上一世經歷過這些,曾將感情的失敗,一切歸咎於女友,其實現在想來是自己仕途上的不順,而影響了情緒所至。

但到了這一世,不到三十即官拜三品,所以林延潮自然也就豁達了。孔子就說了,富而不驕易,貧而無怨難。

林延潮道:因此林某出京才了不到百里路,就覺得這樣不是太像話了,眼下大半個天下都有大旱。雖說林某回鄉花費,雖對於朝廷緩解這場大旱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但是天下讀書人會怎么看林某。

林某想要清廉,但也違背不了官場的規矩。若是強而推辭,傳出去反而不少人要說林某矯飾。不知太處兄有何教我

王士性連忙道:不敢當。

想了想王士性當即道:在下從小立在志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故而每到一地都喜歡游歷四方,聽聞部堂大人乃實學之大家,何不舍驛而行

林延潮笑道:我在朝時早聽聞國太處兄喜好游歷的事了。

提到自己得意的事,王士性不由多喝了幾杯,當即道:讓部堂大人見笑了,在下不過略有所得,在在下看來游歷有三一天游,一神游,一人游,天游形神俱化,神游神舉形留,人游神為形役。

林延潮聽王士性所言,放在現在話來說,你出去玩得很累,身心俱疲,除了一堆照片拿來發朋友圈,卻什么感受也沒有的,就是人游了。

而神游就是玩得很爽,精神升華,但仍困於形體,這形體也可以說身體,也可以理解為時間,空間,旅費。

最好的旅游就是天游,如同神仙一般,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甚至事先沒有任何目的,不作任何規劃,與天地同游,神思而飛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