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百三十二章 倚重(1 / 2)

大明文魁 幸福來敲門 1685 字 2020-12-19

京師入秋後,氣候仍是炎炎。

西山楓葉漸紅,什剎海里秋水澄清。

位於紫禁城旁的什剎海,在明人筆記之中有『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的說法。

秋日里不少官宦的座船游弋湖上,他們於船上欣賞什剎海景色,但見湖上波光瀲灧,岸線蜿蜒,垂柳依依,熏熏的午後微風吹拂下,令人片刻覺得此地有幾分江南風光。

此刻湖邊的一個茶棚。

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正坐茶棚里,一邊吃著點心喝著茶,一邊手里還捧著一本《易經十翼》讀著。

司禮監幾個秉筆太監之中,陳矩與其他太監不同,菲衣食,淡滋味,唯獨嗜好讀書,但凡經史子集無書不讀。

嘉靖年間,陳矩剛剛進宮,當時正遇見了錦衣衛指揮使6炳。6炳見了陳矩,曾驚嘆說,此子功名異日不在我下,而令名過之。

陳矩有空就來什剎海邊讀書,今日他身旁站著兩名小太監伺候。他們雖然微服出宮,茶棚里的人看他們面白無須的樣子,也知道是自己惹不得的主,所以不敢打攪,說話也放輕許多。

陳矩對此也不在意,全神貫注於書本之上。不久一名宮人匆匆趕來,給陳矩遞了一張條子。

陳矩將書放下,看了條子後低聲問道:「東廠這次抓的是什么人?」

「幾個議論朝局,誹謗大臣的山人野士,為之人是一個叫樂新爐的,聽聞當年司禮監馮公被貶時,他就有在背後策動。而這一次羅大上疏彈劾申吳縣也與他有關系。」

「仔細說來……」

「這樂新爐與羅大都是江西臨川人,一直過從甚密,聽東廠那邊消息說,他們盯著此人有好一陣了。還有一個消息但不知真假,這樂新爐其實許次輔的心腹,他在京中散布消息,就是意圖使申吳縣早日退位,如此許次輔即可補上。」

「只是我想,當年樂新爐的飛語里所言的三羊,八犬中的楊四知是許次輔的門人啊……此言會不會不實。」

陳矩道:「楊四知恐怕許次輔也不會放在眼底,多半是障眼法。」

楊四知就是當年張居正去位時,彈劾他之人,那時他看天子要清算張居正,主動站了出來羅列編造了很多罪名(十四罪),張居正貪污了多少多少錢,最後憑此升遷。然後楊四知又憑著許國門生的門生的地位,拜在許國門下極盡跪舔之事。

如此劣跡,不將他列在三羊之列,也是說不過去啊。

陳矩道:「這一次申吳縣罷相,雖說是因國本之故,但京中京外流言遍布,到處都是飛語,此事甚至驚動了陛下。故而我猜東廠必是奉了聖命為之。」

對方道:「是啊,之前申吳縣沒有罷相前,無人為難樂新爐他們,倒是申吳縣一罷相,這些人即是被抓,看來是有人要卸磨殺驢了。」

陳矩聞言知道對方言下之意,張誠與許國早有勾結。之前他不令東廠不抓這些人,是因為申時行還沒倒台,但現在授意抓人,一來給天子交差,二來也是殺人滅口。

「樂新爐這些人不知死活,全然被人操控在鼓掌之中,肯定是活不了了。」對方開口道。

「都有哪些人被抓?」陳矩問了一句。

對方當即說了幾個名字,而當對方說到一個湯顯祖的名字時,陳矩目光一凝問道:「怎么會有他?」

對方答道:「此人與羅大,樂新爐都是江西臨川人,這一次為了倒申時行,他可謂不惜余力……」

陳矩道:「你不知道,此人是當今大宗伯林侯官的好友,你說此事會不會與他有牽扯。」

對方道:「此事不會吧,申吳縣可是林侯官的恩師啊。沒有申吳縣哪里有林侯官今日,若是他在背後下手,那么……」

陳矩用手一叩桌子道:「咱家以為此事有蹊蹺,你先去東廠探聽清楚再說,咱家覺得里面有文章!」

「是,公公。」

而此刻文淵閣里。

林延潮正前往拜會王家屏。

一般而言,輔新任翰林院,詹事府,兩殿中書,兩房中書,內閣屬吏當日都要穿吉袍到閣拜賀。

拜賀何事?

那就是遷座之喜。

從此可以坐內閣大學士的第一把交椅了。

本來申時行,許國去位時,王家屏當行此遷座之儀。結果王家屏卻說,王錫爵才是輔,他怎么敢越次。

所以王家屏仍坐了次輔的椅子,一直等到王錫爵以終養老母的名義拒絕出仕時。

王家屏這才成為了輔,舉行遷座儀。

之前半年,林延潮因與許國不和的緣故,很少去文淵閣。

現在王家屏升任輔,二人是從翰林院時就結下的交情,林延潮當然要多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