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兩將博弈(2 / 2)

是的,事實上白方鳴亦考慮到了偷襲一事的風險,甚至於,他也想過秦軍不取他頻陽而攻臨魏,這是否是為了賺他出兵偷襲的詭計,但考慮到若是能重新奪回重泉縣能讓他魏軍取得大量優勢,白方鳴這才決定涉險。

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肯讓龐猛率軍前往,因為萬一秦軍布下了埋伏,龐猛絕對反應不及,很有可能在秦軍的伏擊下全軍覆沒。

當然了,這些實話肯定是不能告訴龐猛的,否則這莽夫為了證明自己,肯定死活要率軍前往,於是,白方鳴就假稱是自己心癢難耐,好說歹說,許下了幾車上黨烈酒作為酬謝,這才勉強說服龐猛代他守在頻陽縣。

四月初七,即司馬安、樂弈、桓王趙宣等人窺探秦軍營寨的次日,頻陽守將白方鳴率領兩千騎兵、五千步卒,火速趕往重泉縣。

在一番急行軍後,終於在當天的傍晚前,來到了重泉縣北側大概二十里處。

這個距離,已經足夠白方鳴於當晚對重泉縣發動偷襲。

叫麾下士卒們在附近的林中歇息了一陣,吃飽喝足後,白方鳴下令向重泉縣進兵。

待等白方鳴率領著麾下河西軍悄無聲息地摸到重泉縣的東北角時,此時已是戌時三刻前後,重泉縣一片寂靜,唯有城門樓附近才有些許光亮,隱約能看到有些秦軍士卒在城上來回走動,至於其他距城門樓較遠的城牆,則一片漆黑。

『……』

看著近在咫尺的重泉縣,白方鳴皺起了眉頭,隱隱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捫心自問,倘若他是駐守重泉的秦將,得知北邊的頻陽駐扎著數萬魏軍,他會粗心到在重泉與頻陽的途中不設下暗哨的地步么?

還是說,駐守重泉的秦將,其實是個蠢材?

這兩者,到底哪個可能性更大?

「將軍,不下令襲城么?」有部將低聲詢問白方鳴道。

白方鳴擺擺手,示意那人稍安勿躁,他仔細盯著遠處約兩百余丈遠的重泉縣,旋即又朝著北城門與東城門兩個方向的夜幕看了一陣,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撤!」他果斷地下令道。

然而,就在他麾下魏軍不明所以地順著來路撤退時,忽然間附近不遠處的林中對天射升三支火箭,旋即,有不計其數的秦軍從北城門與東城門兩個方向殺了過來。

「殺!」

那些秦軍士卒大聲吶喊聲,朝著魏軍殺來。

見此,白方鳴斷定自己中了陷阱,立刻撤兵,為了防止秦軍趁亂襲他麾下軍隊,他親自帶兵斷後。

可沒想到的是,在他們來時的路上,竟然亦有秦軍埋伏,甚至於到最後,四面八方皆是秦軍,不知究竟有多少人。

在四面受敵的情況下,白方鳴唯有率領麾下士卒拼死突圍,但奈何這一帶的秦軍實在是太多,以至於他突圍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

眼瞅著麾下的兵將損傷巨大,白方鳴心如刀割。

苦苦鏖戰了兩個時辰,白方鳴此番帶來的約七千步騎,便已折損過半,甚至幸存的魏卒,亦恐怕難以支撐過久。

幸運的是,天空中的烏雲遮蓋住了月亮,使得秦軍對魏軍的圍殺暫時停了下來。

但白方鳴明白,這種好運並不會伴隨他多久,最多明日,待等天明時分,秦軍就會再次組織圍殺。

而問題是,眼下黑燈瞎火的,他也沒辦法率領士卒突圍。

苦熬了一宿,待等次日天蒙蒙亮,白方鳴召集麾下殘部,准備最後一次突圍。

但遺憾的是,秦軍仿佛是算准他會在天明時分強行突圍,早早就做好了准備。

就在白方鳴因為始終無法突圍而倍感絕望之際,援兵忽然殺到。

原來是他的副將龐猛,他收到了樂弈的書信——確切地說,是樂弈的書信送到頻陽後,龐猛閑著沒事拆了樂弈派人交給白方鳴的書信,意識到白方鳴此番率軍偷襲重泉縣很有可能遭到秦軍伏擊,便連夜提兵趕來救援,總算是在天亮前趕到了重泉一帶。

見援軍殺到,白方鳴麾下的魏軍士氣大振,與龐猛軍會兵一處,拼死殺出重圍,帶著敗兵逃回頻陽縣。

而此時,因為昨日後半夜的時候,武信侯公孫起在得知「成功伏擊魏將白方鳴」的消息後便立刻派將領「邊績」率軍夜襲頻陽。

沒想到,魏將季鄢、樂逡二人麾下的河西騎兵,亦於昨夜打探到重泉縣一帶疑似發生戰事,急忙回稟樂弈,樂弈遂立刻通知桓王趙宣。

雖然對於樂弈的判斷將信將疑,但桓王趙宣還是派宗衛將李蒙率領三千騎兵、兩千步卒馳援頻陽。

這支由李蒙率領的魏軍,恰巧與「邊績」在前往頻陽的途中撞見,雙方皆大吃一驚,倉促交手。

這場遭遇戰,使得白方鳴與龐猛二將能及時逃回頻陽,並立刻喚醒城內兵將做好了守城的准備。

兩個時辰後,武信侯公孫起與魏將樂弈,分別收到了「邊績」與「李蒙」派人送來的消息,得知他倆派出的軍隊在前往頻陽的途中遭遇。

當時公孫起滿心憤懣地大罵:「又是這個樂弈壞我好事!」

反觀樂弈,倒是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慶幸李蒙率領的軍隊及時趕到,挫敗了秦軍偷襲頻陽的意圖。

平心而論,雖說樂弈對丟幾座城並不在意,但也從未想過如此輕易就讓秦軍得手,怎么也得讓秦軍付出幾萬人的傷亡作為代價吧?

見自己的計策被樂弈識破,公孫起又生一計,他對大庶長趙冉說道:「既然樂弈算到我軍佯攻臨魏而實取頻陽,我等不若將計就計,立刻撤兵,揮軍向北,擺出強攻頻陽的架勢,如此一來,樂弈很有可能率軍襲重泉,介時我軍折道返回,就能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大庶長趙冉深以為然。

於是乎,在臨魏城西四十里楚的秦營,十余萬秦軍傾巢而動,帶著一概攻城器械,朝著頻陽縣進兵。

監視著秦軍一動一句的河西騎兵,連忙將這件事稟報季鄢、樂逡二將,二將又立刻稟報樂弈。

季鄢對樂弈說道:「秦軍偷襲頻陽不成,攜怒強攻,我軍正好順勢收復重泉,截斷秦軍的歸路。」

樂弈輕笑著搖搖頭說道:「季將軍以為秦軍是偷襲不成而惱羞成怒?不不不,樂某認為,秦軍此舉只是欲騙我軍襲重泉而已,重泉打不得,白方將軍就是我軍的前車之鑒……不過,城外的秦營,倒是可以取,公孫起希望將我等騙到重泉,哪怕得知我軍襲他的營寨,他也會選擇隱忍,因此只要兩位將軍在襲了秦營後立刻撤兵返回,此舉並無風險。」

季鄢、樂逡二人面面相覷,考慮樂弈確實算准了秦軍的策略,他倆最終決定聽從樂弈的命令,趁秦營防守空虛而將其攻陷,然後一把火將其焚盡。

果不其然,此時正緩緩率軍朝著頻陽而去的武信侯公孫起,在得知己方軍營被魏軍偷襲後,果然沒有派兵救援,只是做好了伏擊樂弈軍的准備。

可沒想到,魏將季鄢、樂逡二人在放火燒掉秦營後,就撤兵返回了樂弈的軍營。

得到這個消息後,武信侯公孫起沉默了好一陣。

雖說棋逢對手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說實話,他這會兒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他對大庶長趙冉說道:「奇襲頻陽失敗,只剩下強攻一途,若我所料不差,趙宣的北一軍,會立刻從臨魏支援頻陽,唯今之際,只有先取趙宣的魏營,截住趙宣的兵馬。」

大庶長趙冉皺眉說道:「駐軍梁山之南?那豈不是陷入魏軍的包圍?」

的確,若公孫起奪取桓王趙宣的魏營,介時他的西邊是頻陽、南邊是桓王趙宣與臨魏城,東邊是魏國河東守魏忌,這簡直就是三面受敵。

「正是要這般。」

公孫起正色說道:「見我軍自行落入包圍,魏軍才會徐徐采取圍攻,他們並不知渭陽君正在攻打雕陰,只要渭陽君拿下雕陰,介時揮軍向南,協助我軍攻打頻陽,就有很大機會拿下頻陽。」

大庶長趙冉將此事上稟秦王囘,後者在沉思了片刻後,最終同意了公孫起的冒險策略。

於是,公孫起將麾下兵馬一分為二,請大庶長趙冉率領一半兵力與秦王囘一同駐守重泉,而他則率領另外一半兵力襲擊桓王趙宣在梁山以南的魏營。

梁山南邊的魏營守將方朔怎么也沒想到秦軍竟然會襲擊他大營,疏於防范,遂被秦軍奪下營寨,只等帶著殘部投奔桓王趙宣。

正如武信侯公孫起所猜測的,對於他分兵襲擊桓王趙宣的營寨,這個舉動魏方的將領們皆一頭霧水,就連樂弈也搞不懂公孫起究竟在玩什么花樣。

自陷他魏軍的包圍?

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