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1 / 2)

雨過天晴,殿外繁花爭艷,郁郁蔥蔥的樹葉染了新翠,曲台里碧水瑱瑱,清溪上落花微漾,冉鳶倚在憑欄上,兀自看著潺潺流水中的裊裊倒影。

遠處宮人嬉笑聲歡愉,這個時節雱宮的夏荷正盛,得了冉鳶的允許,便有人撐船入了花湖中,采了蓮蓬和甜藕分食眾人。

「夫人也吃些甜藕吧。」

女音捧著漆盤過來,去了皮的鮮藕雪白,切成小片灑了些許桂花蜜,香甜的味兒絲絲散開,往年里冉鳶最喜愛吃了。

將拿起玉箸,忽而聞一陣悅耳從花湖畔歌聲傳來……

「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gui)弁(bian)如星~」

那女子聲音柔婉至極,歌喉更是清脆不已,無際的向往和贊美間,盡是愛意紛紛。冉鳶莞爾放下筷箸,不禁往湖畔走去,越是走近,那歌聲便越是清晰了起來。

「瑟兮僩(xian)兮,赫兮咺(xuan)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xuan)兮~」

冉鳶駐足望去,只見花湖中那穿著青麻長裙的女子身形窈窕,站立在船頭,懷抱著幾株粉荷,唱的正是婉約。如歌中那般瑟僩赫咺的美男子,冉鳶頭一個想到的竟然是季晟。

時而庄重威嚴、時而優雅高貴、時而桀驁不馴,見者只怕皆是不可諼兮。

「怎么停下了?」

歌聲戛然而止,冉鳶皺眉看去,只見那唱歌的少女恭敬的站立在船頭,正朝她施禮,她無奈一笑,朝那少女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待那女子上岸過來時,冉鳶已跪坐在湖畔的竹榻茵席上了,右臂倚在扶手上,輕搖著手中的寶石羽扇,未曾梳攏成髻的黑亮烏發散落在席間,說不出的豐神冶麗,萬千嬌媚。

「夫人。」

冉鳶點了點頭,少女的容貌生的倒是清秀,大致是有些緊張,咬著唇兒怯懦不已,明亮的眼睛偷偷看向她來,旁側的寺人冷不丁的訓了一聲。

「不可直視夫人。」

「無妨,你過來。」冉鳶巧然一笑,握著羽扇朝她揚手,綉著玄鳥的鮫綃廣袖華美,隨風微揚。

少女諾諾的隨著女音的牽引,走到了竹榻畔,跪坐在了地間的小席上,整理好一切便將懷中的一束粉荷捧了起來,悠悠欣喜道:「這芙蕖是奴方才采的,獻給夫人。」

三五朵半開的夏荷嬌粉,冉鳶摘了一片花瓣玩在指尖,瀲灧眸波微動,俏麗的眉梢間,已是艷逸橫生。

「方才所唱是衛風,你是衛人?可有名?」

少女捧著女音遞給她的嫩藕,才啃了一口便笑著恭聲回了冉鳶:「奴是衛國上郡人,本無名,入燕宮時,老寺人給喚了一字,名媃。」

冉鳶了然,此時的女子多以國或地為名,國人或許還會取字,但居於野鄙之中生而勞作的野人,可能到死都沒有個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