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2 / 2)

雪芽咬著牙抬起頭, 怒視把他撞倒地的罪魁禍首, 可他發現罪魁禍首不僅沒有任何愧疚的表現,甚至一直盯著他看。雪芽更不高興, 不想讓對方盯著自己臉看, 就低下頭。

忍痛爬起來後, 他伸手拍屁股上的灰。

手突然摸到奇怪的東西。

雪芽一頓, 手指摸得更仔細了些。

他好像摸到破開的布料。

易燁封注意到雪芽的動作,他轉到雪芽身後, 看了一眼就說:「你屁股爛了。」

「你才屁股爛了!」雪芽怒不可遏, 他好不容易穿上男子的衣服,才穿沒多久就爛了一個洞,這個易燁封還要說他屁股爛了。

跟小倌說屁股爛了, 就等於跟黃花閨女說她二婚了。

「你屁股的確爛了。」易燁封面無表情, 說的話又把雪芽氣哭了。

雪芽用手擦掉下來的淚珠,可是他忘了自己的手剛剛也碰到地,擦了幾下,雪白的臉上就沾上灰。他邊擦邊委屈地說:「這是我的新衣服。」

易燁封看著雪芽把臉擦得臟兮兮, 沒有提醒,而是說:「縫上就可以了。」

「說得輕巧,你會縫嗎?」雪芽瞪著易燁封。

「我會, 你把褲子脫給我。」易燁封說。

雪芽怔了一下, 看到易燁封往他這邊走了一步, 不由往後退了退。這時余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雪芽丟下一句「不要你。」就沒有猶豫就往那邊跑。

「梁穆。」雪芽跑到梁穆身邊,他一只手捂著褲子後面的洞,「你會縫衣服嗎?我褲子爛了。」

梁穆是貴族子弟出身,跟易燁封這種常年在外面打戰的將軍不同。在外打戰的將士衣服經常爛,軍營沒有女人,他們都自己補衣服。

梁穆聽到雪芽的話,露出為難的神情,「我不會。」發現雪芽臉上臟兮兮,明顯哭過,忙問,「誰欺負你了?」

雪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告狀的機會,他往易燁封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對方也看著這邊,連忙又轉回頭,弱弱說:「沒人欺負我,是我沒用,易將軍肯定不是故意的。」

梁穆看向易燁封站的方向,眉頭微微一擰,隨後他拉過雪芽,帶人走到易燁封看不到地方,「雪芽,你不要跟他走得近,他……」

「他什么?」雪芽發現能聽到易燁封的秘密,頓時不想哭了。

梁穆搖搖頭,「沒什么。」

「你不跟我說實話,那我以後就不理你了。」雪芽扭開臉。

「好,我跟你說,你別生氣。」梁穆嘆了口氣,才說,「易將軍他本是個孤兒,後來被易老將軍收養為養子,從此跟著易家人一起上戰場。五年前,在貢盤城,易老將軍吃了敗戰,那場戰斗十分慘烈,我朝將士全部喪命,包括易老將軍和易家那三位少將軍,除了一個人。」

「易燁封活下來了,他是三個月後才回到上京。當時大姜國贏了那場戰,為了不留一個活口,硬生生在那里圍守了一個月。沙場上沒有糧食,只有屍體,我們都不知道易將軍是怎么活下來的。一旦旁人問起,易將軍就會發怒。」

梁穆說到此處,臉色有些難看,「聽說易將軍曾在戰場上活生生將人撕成兩半,有次,兵部侍郎酒後問易將軍貢盤之戰的情況,當時若不是人多,攔住了易將軍,恐怕兵部侍郎也會被撕成兩半。」

雪芽越聽臉色越白,他結結巴巴地說:「那……他那么過分,陛下不罰嗎?」

「先帝罰了,但念在易將軍是現在易家最後一個兒郎,只罰了俸祿和禁閉思過,雖然只是養子,但也是入了易家族譜的,易家剩下的老弱婦孺都要靠易將軍撐下去。」梁穆說。

雪芽從梁穆的話聽出潛在的意思——

易燁封是個惹不起的人,差點撕了兵部侍郎都只是被小小懲戒,若是把他撕了,恐怕都不用挨罵。

雪芽想到他昨日先是讓易燁封用他的洗腳水洗了果子,夜里他又挑釁對方,剛剛他還跟易燁封凶,當即心神一凜,轉身就跑,不顧梁穆在身後問他去哪。

他一路跑到賀續蘭的帳篷外,帳篷外守著兩個小太監,是黃公公帶的兩個徒弟。他們看到雪芽,雖然一驚,但還是撩開簾子,「太後在里面休息。」

雪芽點下頭,就走進去,發現賀續蘭還真在休息。

賀續蘭應該也才沐浴完,頭發都沒完全干。他閉目斜卧在美人榻上,用手撐頭,面容瑩白,長發散肩。雪芽走到美人榻旁,蹲下身體盯著賀續蘭看。

他看了好一會,見賀續蘭都不睜眼,忍不住出聲,「太後。」

賀續蘭長睫微動,沒睜眼,「嗯?」

「奴才剛剛撞到易將軍了,他會不會把我撕成兩半?」雪芽擔憂地說。

賀續蘭慢慢睜開眼,他看到雪芽的臉,眉頭一皺,「你臉上怎么那么多灰?」

雪芽啊了一聲,拿手去摸,但越摸越臟。賀續蘭坐起身,伸手把雪芽的烏爪子抓住,「來人,打盆干凈水來。」

雪芽被賀續蘭抓住手,才發現自己的手是臟的。他臉瞬間紅了,想到剛剛他用這幅尊容跟好幾個人說了話,就恨不得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待賀續蘭幫他擦臉時,雪芽話也不敢說,還是賀續蘭主動問起易燁封的事。

「你剛剛撞到易燁封了?」

雪芽點了下頭,又連忙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穿了新衣服想給哥哥看,可是一出去就撞到了易將軍。我……我褲子還爛了,所以當時有些氣不過,跟易將軍說話的語氣不太好聽。」他可憐兮兮地看著賀續蘭,「靈端哥哥,易將軍會不會把我撕成兩半?」

賀續蘭語氣淡淡,「他並非心胸狹窄之輩。」

「那如果……我說如果,我不小心讓他用我的洗腳水洗了果子呢?他還咬了那果子一口。」雪芽小心翼翼地說。

賀續蘭擦臉的動作一頓,「什么時候的事?」

「昨……昨天中午。」雪芽似乎感覺賀續蘭心情變差,雖然對方神情、語氣都沒有變化,但他就是感覺到了。於是,他連忙抱住賀續蘭,「哥哥,我不是故意不說的,我昨日怕你罵我才沒說的。哥哥,你別生氣啊。」

雪芽說完發現賀續蘭想扯開他,立刻抱得更緊。賀續蘭現在是他唯一的仰仗,崔令璟暫時指不上,主要是他見不到對方。「哥哥,你別推開我,我知道錯了。哥哥,你救救我吧,我不要被撕成兩半!」

賀續蘭閉了閉眼,伸手抓住雪芽抱在他腰上的手,語氣克制,「沒人要把你撕成兩半,你手還沒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