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1 嗜賢如命(2 / 2)

漢祚高門 衣冠正倫 1884 字 2021-06-16

眼看到這一幕,虞潭氣得險些背過氣去,他早料到沈家會有反擊,也多做備案,但如此強硬直接的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看到沈家人氣勢洶洶把住門口,眾人心內也都一凜,不敢靠近過去,真怕沈家人一時凶性大,殺入進來。

朱貢臉色青白不定,指著沈恪顫聲道:「沈子明,你家子弟仆從逞凶為惡,莫非要殺盡我等,興兵為亂?」

沈恪心內也是叫苦不迭,沒想到形勢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得多,別人還倒罷了,若真在此地殺了虞潭,那將物議沸騰,天下之大,再無沈家立錐之地!

他越眾而出,疾行向前,指著自家那群子弟怒喝道:「你們是要害我家廟不存!還不快快丟下兵刃!」

沈家這一群人已經隱隱以沈哲子為,早先眼見門內有人沖出要拿下沈哲子,那沈牧已經大叫一聲,沖殺上去。沈家此行數十子弟,百余仆從盡數殺來。原本只是鄉議定品集會,山庄縱然有一些散役吏胥聽用差遣,豈能阻擋沈家虎狼之卒,當即便被擊潰。

接下來沈哲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讓人將那些因辱罵暗諷沈家而得進門的士人盡數擒下。於是虞潭他們到來時,便看到眼下這一幕。

心中一口惡氣出完,爽是爽了,聽到族叔嚴厲呵斥,大家才意識到今次闖了大禍,不知該如何收尾,紛紛望向沈哲子。沈牧更是湊在沈哲子耳邊,低語道:「若不然真就殺進去?」

聽到這話,沈哲子翻一個白眼,襲殺朝廷任命的中正官,那是比造反還要嚴重的罪過,不吝於向天下所有士族挑釁宣戰,白痴才會干!

不過早在劈砍那試題時,沈哲子已有方略,此時看到那一群郡內名流畏懼不前,他便將佩劍收回鞘中,大步向前,到了沈恪面前先低語道:「叔父無憂,此事錯不在我家。」

說罷,不待沈恪回答,沈哲子便又往前走,遙遙施禮道:「虞使君何在?」

「沈哲子,你可知自己已鑄成大錯?」朱貢畏縮人後,他是知道沈哲子狠起來連自己的命都不顧,真擔心這小子要做惡事。

虞潭已是氣急敗壞,排開眾人傲立於前,望著沈哲子怒喝道:「老夫在此!你就是華容弟子?為此暴行,是要讓你師清名毀於一旦?」

紀瞻追封華容開國子,因而以此代稱。沈哲子聞言卻是一笑,解下佩劍往後一拋,然後才望著虞潭說道:「使君此言差矣,我絕非怙惡不悛。今日之為,皆出義憤,不忍見那些才鄙之人曲解題意,放縱惡念,損害中正清名。」

說著,他將手一招,便有沈家仆從將之前被擒下那幾家族人扭送上來。那些人周身塵埃,臉上不乏青腫,衣衫更是凌亂,狼狽不堪,又惶恐至極,此時被扭送上來,偶有看到自家長輩在對面,便大呼「沈家行凶,叔父救我……」之類呼救聲。

「他們如何害我清名?你又憑何為我伸張?」虞潭臉色陰沉如水,對眼前這少年已是厭惡到極點。

沈哲子笑一笑,踱步到這幾人面前,每走到一人身邊,便將其嘲諷羞辱沈家以破題之言語復述一遍。

眾人聽到這些破題之語,反應各不相同,與沈家交好者矜默,至於那些早對沈家惡意滿滿之人則叫囂解義無錯。那朱貢最是跳脫,指著沈哲子大聲道:「天下公器,非禮不取,非義不取,非用不取,此為不可多取,哪里有錯?你這孺子不通經義,又怎知經理之艱深大義!」

沈哲子冷笑一聲:「經義大理,百家千說,各有體會。這些人卻眾口一詞,曲解使君題意,攻訐我家欺世盜名、竊居高位。若不明內情者聽聞,只道使君怨望朝廷用人失察,諷議諸公屍位素餐!」

「中正者,身中言正,以為仲裁!使君海內清望所系,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豈是竊名位以自專,諷議怨望之人!此類人居心叵測,竊使君之名,行攻訐之實,可謂大惡!」

虞潭聽到這里,老臉已是燙,難道要他承認自己就是這少年所說那種人,以中正之權職操縱鄉議民願,以攻訐沈家?這種事做得出,講不出,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這個少年,因為對方是為了維護自己中正名望才施暴於人。

「哈,你也知經義大理,百家千說。他們議論破題,各抒見解,又未直言你家,你這孺子何苦要強攬上身?」朱貢冷笑道。

看一眼這分外跳脫、不知窮途將近的家伙,沈哲子冷哼一聲,轉向其中一名臉色灰敗士人,將早先拋開的佩劍丟到其腳邊,說道:「我雖不才,惟嗜賢如命。你若不是存心曲解使君命題,借使君之名攻訐我家,拿起劍來,一劍刺死我!若不然,我就要以你之命血,洗濯虞公清名!」

那人聽到這話,臉色更是慘白,形如篩糠,實在此生都未見過如此蠻橫不講道理之人!他自然是受長輩點撥,破此題以奚落攻訐沈家,但眼下怎么敢承認?若不承認,難道真要拿起劍來刺死這少年?

若真動那念頭,只怕還未動手,身邊虎視眈眈的沈家人先動手臠割寸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