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陰童 第四十六章 軟弱的權利(1 / 2)

驅魔人 柳暗花溟 2192 字 2022-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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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瞻如木頭一樣一動不動,可是內心卻如沸騰的水,蒸煮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

夜風環,陰陽極,你確定他死了嗎?

猶記得司馬南將死之時,唇邊掛的笑容,有一絲嘲笑、一絲悲憫,一絲同情,還有一絲心疼,看得人心悸。難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阮瞻的人生不過是一場笑話,一個沒有意義的騙局!

他問了司馬南三個問題:第一,他們之間的關系;第二,他的身世;第三,他父親離奇的死亡?司馬南只回答了這三句話,再無一句解釋。當時他並不覺得司馬南在故弄玄虛,因為他認為司馬南不明說,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對於第一個回答,他立即就知道了答案。

夜風環。

他不知道父親是什么門派,但是知道父親這一派中最厲害的一種叫風刃的法術,後來他之所以先修煉火手印和掌心雷就是因為風刃對靈力的要求更高,他要在解開自己封印的情況下,再提升一下實力才行。而他小時候卻並不知道這一點,只是偶爾看過一次父親使用風刃把一個很凶很厲的鬼魂打得瞬間消失,就很喜歡。可是他雖然喜歡,卻不向父親開口要求學習,因為父親總是傳達給他這樣一個信息――他們只是兩個相守在一起的陌生人,不必太親近,他也不夠資格索取不屬於他的任何東西。當時他八歲,還沒開始被父親強行教授任何關於道術的知識。

那一年夏天,他和萬里與街上的大孩子們打架,受了外傷,由於他瞞著傷情不報,使傷口沒有及時清理而感染,最終導致高燒不退,在醫院折騰了一個多星期才撿回小命,被父親接回家中靜養。

有一天晚上非常悶熱,他躺在不通風的房間里,感覺難受極了,卻因為乏力無法到院子里去乘涼,正想著要怎么辦時,卻忽然見父親慢慢踱了進來。這讓他有些奇怪,因為他們父子倆平時很少說話,父親更是絕少進他的房間,從他被收養的那一天,他就學會了生活自理。就見父親在房間里踱了一會兒步子,好像有什么難以決定的事一樣,然後就坐在了他的床頭,姿勢瀟灑地向半空一抓,再揮到他的臉上。

立即他感到了一股溫柔的涼風吹拂在他的臉上,那風由遠及近,在碰到他臉的一瞬間突然向四周擴散開來,像一個環一樣套向他的頭,然後沿身而下。

那時他還太小,雖然已經養成了現在的個性,但畢竟孩子氣,這風讓他覺得又舒服又好玩,禁不住笑了起來。對父親說,再來一次行嗎?

父親沒說話,但又做了一次,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做了整晚,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著,就算在夢中,也感覺那風環一遍遍吹拂著他,讓他感到涼爽又溫柔。

他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父親也不見了蹤影,可是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夜的事情。他一向嚴厲寡言的父親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哄著他,安慰著他,還撫摸了他的頭,就像個最寵溺孩子的父親一樣。事後,他鼓起勇氣問起那種法術的細節,父親告訴他,那叫『夜風環』,是當年父親的師父,也就是他的師祖為了逗徒弟開心而自創的小法術,沒什么用處,但是除了父親外,只有師祖才會。因為師祖答應過父親,那只是為他創造的法術,決不會傳給別人。

所以,當司馬南帶著一絲慈祥的神態說起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立即就知道司馬南是他的師祖。這是多么可笑啊,無論曾經怎樣的生死相搏,他竟然打死了自己的師祖!

而當『陰陽極』三個字進入他的耳朵,他的震驚更是無法形容!他不明白司馬南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他的腳底從小就有一塊奇怪的黑色胎記,因為不疼不癢,他從未在意過,但是有一次父親無意間看到後就告訴他說,那種胎記絕無僅有,名叫陰陽極,有陰陽極的人都有強大的天生良能,並且只在親生父子間傳承,什么時候他看到有其它人腳底有這種胎記,那個人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幼年的他聽到這句話,根本不信這種說法。他固執的以為原來家里的男人就是他的親生父親,他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胎記,但是卻知道那個人厭惡他,把幼小的他丟到運煤車里!他非常憎恨那對丟棄他的男女,如果不是因為離家時年紀太小,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他甚至有過報復的念頭!

可是今天看來,他竟然恨錯了人!那對扔了他的人不過是他的養父母,當人家發現他的奇異之處,怕他厭惡他是情有可原的,他恨了根本不該恨的人。而親生的父親卻冒充養父呆在他身邊十幾年,什么也沒有對他說,只是冰冷地對待著他!讓他在渴望愛而得不到的情況下還背負著恩情的重擔,小心翼翼地接受、顧慮重重的反抗、還對他的『恩賜』充滿感激!

想必,父親當年『無意』告訴他的這番話也是有意而為的吧。可這是為什么?為什么他作為自己的親生父親卻不肯承認?在他還未記事的時候,是父親丟棄了他,還是把他送人了?後來他被送回來時,是有意的安排還是冥冥中的巧合?

終於,他明白了他被那只鬼送到父親身邊時,他眼神里那復雜難懂的神色!他一定在當時就知道面前的小孩是誰?所以接受還提拒絕,愛還是恨,好奇還是驚喜?在那一刻,一定全部涌上過他的心頭。

但知道又如何?為什么他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這般冷酷無情,一點溫暖也不給他,卻又教給他那么多東西?是厭惡他還是愛他?是不得已收留他,還有另有打算?就算養一條狗也會偶爾和狗嬉戲一番,會抱著它撫撫它的毛,為什么他就能做到那么冷淡,好像一點感情的瓜葛也不想和他產生?一點也不想和他有深刻的聯系?他不是他最親近的、最血肉相連的人嗎?!

那么又為什么給他一點溫暖的回憶,那個夏夜里揮動的夜風環,那烙好的蛋黃草餅?還有,為什么要告訴他陰陽極的事,是要暗示什么嗎?

想到這里,阮瞻從心底浮上一陣悲傷的冷笑來。不重要了,這是多么可悲啊!他一向以為自己已經夠冷酷了,可是和自己的親生父親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至少他還有感情,知道對恩人要報答,對朋友要以命相交,對心愛的女人要愛如珍寶,可父親呢?

親莫若父子,可是他卻能和自己的兒子如施恩和受惠的一對陌生人一樣相對了十幾年,他還平靜的告訴自己唯一的兒子,他將來會有一個像死刑一樣的逢三之難,好像他的生死與他無關!

所以那第三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父親死了也好,活著也罷都與他沒有關系,反正他是不想與自己有牽連的,反正他一直隱瞞著這天大的秘密。再說,當年父親詐死也許可以瞞過他,現在他很確定父親真的死了,至少肉身是如此。他以前為什么會詐死?現在為什么會出現?又是被誰所殺?魂魄去了哪里?那個一直看不見臉的人是誰?這都與他無關,他不想介入!

憤恨還是傷心,阮瞻說不清楚,他只覺得自己的生與死都是如此無聊。他還未成年時就知道自己的逢三之難了,他之所以能在明知道死期的情況下平靜的活下來,就是因為當父母拋棄他時,有養父可以收留他,他覺得為了這份養育之恩,他不能自己率先放棄,還要找出養父的死因。可是現在這個理由不存在了,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種類似凶狠的想法,真想即刻結束生命,讓上天的安排和父親的預言全部落空!根本不會有逢三之難,因為在此之前,他自己結束了一切!

脖頸里濕漉漉的,是誰在那么傷心的哭泣?是哪里來的溫熱從他的胸口一直傳遞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