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計算佳人(2 / 2)

山河英雄志 更俗 2539 字 2022-11-15

趙景雲站在門口聽得邵如嫣言語間如此放肆,微微一怔,邵海棠冷哼一聲,推門進去。

徐汝愚修為漸深,曰常行止卻更愈像一個平常人,常常有人接近房門之側,也不能先行覺察,或許他正在體驗一個平常人的樂趣。趙景雲卻不明白:這樣的樂趣會是怎樣的一番滋味?

邵如嫣見趙景雲與父親並肩走進來,別臉讓開父親嚴厲的目光。

趙景雲尷尬一笑,小聲說道:「大人與如嫣姑娘也正談論巫青衣之事?」

徐汝愚啞然失笑,對邵海棠、趙景雲兩人點點頭:「你們過來是說巫青衣之事?」側頭對邵如嫣說道:「卻不知巫青心里可是也這般想,容雁門也非貪圖女色之徒,想必有她有其他動人之處。」稍稍一頓,說道,「容雁門能讓巫青衣隨使江寧,心便無所忌,但看元拱辰與元遜兩人,可知容雁門與舊帝之間存有不可修復的裂痕。舊帝元矗倒是一個相當有趣的人啊。」

邵如嫣說道:「元矗只是名義上的南平之主,容雁門有天機雪秋支持,才是真正的南平之主,元矗不過貪婪女色之徒,何足道也。」

徐汝愚笑道:「貪戀女色才是他有趣的地方啊,若是讓他看見巫青衣,大概對天機雪秋的忌憚之心也會弱幾分吧。」

趙景雲說道:「景雲正是想透此節,一時間輾轉反復不能入眠,這才忍不住來見大人,與府門前遇見邵先生,想不到大人早就考慮到了。」

徐汝愚坐回錦榻,又請邵海棠、趙景雲落座,望著趙景雲說道:「你說來聽聽。」

邵海棠與趙景雲自然一個心思,只是在女兒面前,說不出將巫青衣當作棋子的話來,徐汝愚自然知道其中關節,遂向趙景雲問來。

父親在側,邵如嫣不敢太過放肆,斂容靜立在徐汝愚的身側。

趙景雲說道:「將巫青衣護送回臨湘與元矗相見。元矗與容雁門之間必有我們不知的齷齪,元矗與容雁門沒有公然分裂,反而形成權勢上的平衡,是因為有天機雪秋的存在,在這脆弱的平衡上,加上巫青衣,就是如大人所說的變得相當有趣。」

徐汝愚說道:「容雁門本意便是要將巫青衣從自己身邊送走,至於在江寧或許在臨湘,能有什么區別?」

趙景雲望了邵如嫣一眼,苦笑說道:「景雲以為容雁門有意將巫青衣送到大人房中。」話聲未落,果然聽見邵如嫣輕輕的一聲冷哼。

邵海棠說道:「江寧若是要與南平暫時維持現狀,此來也算不差,各取守勢,對江寧、對南平都不能說是很壞的結果。」

邵如嫣料不到父親也這么說,忍不住爭言道:「容雁門重兵在西,江寧還需向南平示弱嗎?」

邵海棠冷眼望來,說道:「你此時身為內府司習,需注意言辭。」聲音卻是難得的嚴厲。正眼望向徐汝愚時,聲音緩和下來,說道,「汝愚的意思又是如何?」

徐汝愚淡淡一笑,身子前傾,說道:「邵先生過來當不會只是說此事。」

邵海棠說道:「容雁門所煉千古逆流訣,乃絕情之道,巫青衣極可能是其心結,元矗若將其收入房中,於容雁門而言就是如一根刺梗在咽喉處,容雁門道心已破,再非以往那般毫無破綻可尋。容雁門直接將巫青衣獻給元矗,也便罷了,若是經江寧轉折,元矗對容雁門只會生出更深的戒心,勢力會在南平內部積極削弱容雁門的權勢,若有可能,元矗也會削弱天機雪秋在南平的影響力。」

趙景雲說道:「如果南平出現可與天機雪秋抗衡的人物,分裂也有可能。」

徐汝愚微微嘆道:「與天機雪秋抗衡?在天機雪秋之上,則是天師褚師端了,中州又有誰能與褚師端抗衡?」

趙景雲訝然不解徐汝愚為何突然提及褚師端。

邵海棠嘆道:「三千如青鳳騎一樣的精銳抵不住褚師端一式,據說褚師端發出那招之力,尚有余力。陳規正是經過那一役,才放棄塵世間的權勢,返回靜湖專修武道,二十年後,收嵇田勰為徒,又十年,陳規辭世,遺體作金剛相,然而陳規生前宣稱自己仍然遠不及褚師端的境界。嵇思勰武道大成之後,離開靜湖游歷天下,號稱百年來中州首位登上宗師級的武者。嵇思勰欲趁自己正處巔峰之時,遵循師願北上尋訪褚師端,一年歸來,一身修為盪然無存,一年發生何事,嵇思勰閉口不語,只是自閉山門重修武道,三十年後才重出山門。天機雪秋、傅縷塵是在嵇思勰自閉山門三十年間崛起,天機雪秋盛年之時,欲北上尋訪天師褚師端,嵇思勰便是那時聞知消息才重出山門,前往南平與天機雪秋論武,兩人在室中談論七晝夜,天機雪秋放棄北上意圖,放棄塵世間的權勢,歸隱湖山,專心於武道。嵇思勰也是在那時留在南平。」

趙景雲說道:「呼蘭雖是最強之敵,但是南平則是我江寧當前最強敵。」

邵海棠說道:「汝愚可是擔是中州各家勢力相互殘殺,最終卻讓呼蘭人漁翁得利?」

徐汝愚點點頭,說道:「如果中州各家勢力都打殘,最後將由誰完成驅逐呼蘭的重任?」稍稍一頓,語氣轉緩,「邵先生所言之計,我亦有考慮,將巫青衣送至臨湘,元矗與容雁門之的矛盾便不是天機雪秋能夠壓下來的,容雁門千古逆流訣的道心被破,極可能遁入空絕殺戮魔道,元矗自非他的敵手,最終逃不過滅亡一途。對江寧而言,變誠仁間凶器的容雁門更容易對付一些,但江寧卻要付出更慘重的代價才行。那時北方殘破,南方也零落,那由誰來將呼蘭人驅逐出中州大地?」

邵海棠、趙景雲相視一眼,心知要勸徐汝愚行此計絕非易事。邵海棠說道:「南平不滅,天下也將是四分五裂的局面,南方不迅速統一起來,也無可能抵擋住呼蘭人的入侵。」

徐汝愚說道:「南平乃是江寧當前之敵,諸公未忘,我亦不會忘,只是將容雁門陷入空絕殺戮魔道,變數太大不可測,是以將巫青衣送至臨湘之計不可行。」

邵海棠說道:「容雁門將巫青衣送至江寧,江寧若是置之不理,豈非讓容雁門小視了?」

邵海棠語氣咄咄逼人,徐汝愚不以為意,卻向後縮了縮身子,知道自己沒有合適的解釋,邵海棠明曰便會糾合其他人一起過來勸諫。望了趙景雲一眼,暗道:這廝嘴里說在府門前與邵先生碰見,可是目前情形明明是他曉得不能說動我,連夜將邵先生請過來。元遜與秦鍾樹已經碰面,元遜若能識出秦鍾樹之才,也會在近期有所動作,留給自己深思熟慮的時間已然不多,容雁門倒是布得好局。

邵如嫣說道:「容雁門與元矗之間的矛盾存在已久,若是容雁門借助巫青衣來做決斷,江寧將巫青衣送到臨湘不是正中了容雁門的計?」

邵海棠目光落到邵如嫣臉上,卻沒有出口斥責,贊許的點點頭,說道:「不錯,你能想到這里,已是不容易了。或許容雁門有這樣的意思,但是南平分裂,江寧所得的好處還是很多,單是南寧越家所承受的壓力會減弱很多,容雁門急於解決內部問題,江寧也將贏得大量的時間。容雁門與元矗一直存在矛盾不假,但是南平一直對外用兵,江寧又新近崛起成為南平的威脅,過不了多久,呼蘭極可能先奪取河內府,直接威脅中州腹地,面對這樣的局勢,南平內部的矛盾便會進一步被壓制下來,而沒有激化爆發的機會。容雁門讓巫青衣隨使江寧,乃是他太自信的表現,但是江寧不利用這個機會,千載之後只會空留遺恨。」目光灼灼逼視著徐汝愚,沉聲問道:「若讓容雁門不傷分毫的統領南平全部兵馬,汝愚以為江寧有幾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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