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夢外(2 / 2)

沈寒霽回到內間,便看見溫盈閉目養神。

他沉吟半晌,問:「你是何人?」

此人不像那沉默寡言,總是低著頭,沒有什么存在感的妻子。

溫盈睜開了雙眸,抬起了頭,看向他,神色冷淡。

沉默了片刻,淡淡開了口:「彌留之際,忽然醒悟。」

沈寒霽走到了她的身旁,坐在了床邊,只靜靜地看向她。半晌後,他問:「你還知道些什么,比如,誰要害你?」

溫盈想,她夢里的自己實在是死得太冤了,若這不是夢,而是劉語馨上一輩子,她便給自己討個公道。

如今的沈寒霽依舊待人冷淡,但他知曉誰人害她性命,定然會為其討回公道。

想到這,溫盈開了口:「裕王府,清寧郡主。」

沈寒霽垂眸思索片刻,再而抬眸看向她:「若是她所害,我必然會為你討回公道。」

溫盈聽到他的話,有一瞬間的恍然。或許,夢中的他也不是那般的無可救葯。

她先前夢中所見,皆是被熏香所影響後,滿是怨念的自己角度所視,且容易把他看成了無可救葯,冷漠可惡的混蛋。

思索了幾息後,溫盈道:「其實我嫁給你數年,過得並不開心。我因在溫家時,便怯弱,故而嫁到侯府後更是顧忌,如履薄冰,怕說多錯多,總是畏首畏尾不肯往前,故而主母不喜,二娘也看不上我,府中的人都不怎么尊重我,因此我心里憋悶,委屈。」

說到最後,溫盈的眼眶逐漸紅了。

沈寒霽征愣許久後,才復雜的道:「你從未與我說過這些。」

溫盈輕嗤了一聲:「我不說,你就不知曉了?」

說到這,溫盈笑了笑:「也罷,其實你也是在等我開口尋求你的幫助罷了,我若一直不說,你便會一直不問。」

聞言,沈寒霽陷入了沉默。

後來溫盈也想清楚了。夢中的沈寒霽不是不知道她的困境,也不是不幫,而是他這清冷的勁,不求到他,他可能也不會出手相幫。

許久後,沈寒霽淡淡的開了口:「幫過。」

溫盈詫異地看向他,有些驚訝。

沈寒霽目光直視於她:「溫燕鬧出有毀清譽之事,成為整個金都的笑話之前,我去了梁府威脅了那梁公子。可溫燕自縊,再有流言蜚語來勢洶洶,未能把這丑事遮住。之後,你繼母和父親也尋到了侯府來,但你已病,我便不讓他們來吵你,只能應允他們,會想辦法讓你父親進金都為京官,因此才把他們打發走了。」

溫盈一怔。以前做的夢,總似走馬觀花一般,且每一件事情都是斷斷續續的,也不完全的,故而很多事情都是不清不楚的。

沈寒霽:「還有,母親和二娘因你三年無所出,且性子沉默,幾次三番讓我與你和離,我並未同意。」

「我不曾幫你,因人總是要自己成長的,但我不知,你竟如此在意。」

溫盈嘆了一口氣:「誰對誰錯,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我也不在意。」

沈寒霽與她相似,看得出來她的眼神非常的淡然,的確沒了任何的執著。

眼前的人,像是阿盈,卻又不像是阿盈,沈寒霽素來聰明,怎能感覺不出來。

相互沉默了許久,他問:「你可還知道些什么?」

溫盈思索了一息,隨而道:「你與那劉家女……」

沈寒霽立即解釋:「我已說過許多次,我與她並無私情。我與她之所以聊得來,是因她似乎知道些尋常人不知道的事情,甚是古怪。」

溫盈笑了笑:「我知道,她確實古怪得很,有一個人,你不妨查一查,查了之後,興許你能從劉家女口中聽到你想知道的。」

沈寒霽眼眸微眯,問:「誰?」

溫盈緩緩地說出了一個人名:「吳珂。」

吳珂,與劉語馨私奔的那個書生。

「好。」沈寒霽應下,沒有追問她為何會知道這么多,也沒有問她到底是誰。

許是身子虛弱,溫盈不過醒了一會,便有些困意涌了上來,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

在睡著之前,沈寒霽問她:「你,過得可幸福?」

溫盈意識已經迷離了,想起熙哥兒,還有未出生的孩子,以及那待自己如珠似寶的沈寒霽,嘴角微彎,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她很幸福。

看著溫盈閉上了眼睛,嘴角帶笑的睡了過去,沈寒霽坐了許。直到那雙眼睛再度睜開,是渾渾噩噩的眼神。

她看著他,眼中有很深的怨念。

沈寒霽把她輕摟到了懷中,聲音很輕:「阿盈,對不起。」

懷中的人,有一瞬間的征愣,但眼眶逐漸紅潤,含著淚道:「若有下輩子,我不想再嫁給你了。便是嫁了,我也要與你和離。」

沈寒霽沉默了片刻,隨後無聲地嘆息了一口氣:「若能讓你過得好,那便如你所願。」

*

夢外,溫盈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

溫盈看了眼今晚鬧著要和爹娘一塊睡的熙哥兒,幫他把被子拉上來了些,再而看了眼外邊的沈寒霽,嘴角的弧度更彎了。

坐了起來,輕手輕腳地把熙哥兒挪到了里邊,她睡到了中間。

這些動靜,沒弄醒熙哥兒,倒是把沈寒霽弄醒了,他睜開眼睛,看向溫盈,聲音有些剛睡醒的低啞:「怎么了?」

溫盈搖了搖頭,隨而窩進了他的懷中。

沈寒霽便把她圈了起來,抱在懷中。

溫盈小聲道:「我剛剛夢見了我去到了劉家女的上輩子,變成了夢里邊的那個自己,更是看見了夢中的你。」

沈寒霽聞言,皺眉道:「不許再夢到他了,你的夫君只有我。」說著,便挑起溫盈的下巴,讓她看仔細了。

溫盈「噗呲」一聲笑出了聲,隨而道:「夫君放心,我沒給他好臉。」

聽到這,沈寒霽才滿意。隨而道:「天色尚早,再睡一會。」

溫盈輕「嗯」了一聲,隨而在他的胸膛中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在睡過去之前,她柔聲道:「我現在很幸福,有夫君,有熙哥兒,還有腹中的孩子,日子很美滿,我沒有任何的遺憾。」

沈寒霽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嘴角微勾,溫聲回應:「亦然。」

二人相擁而眠,二人最後一次同做了一個夢。

夢中那本話本,翻開了最新的一頁,也是最後的一頁。

話本上方,題的是——權臣沈相紀傳。

永安侯有子,名為沈寒霽,文采過人,年少時成名。二十二成婚,娶淮州通判之女溫氏。

二十四三元及第。

二十五妻病逝。

二十六送和親行伍至東疆,救出齊豫親人,得齊豫忠心效力。終讓東疆三王子爭得太子,使其大啟與東疆太平。

二十七在裕王造反一事立下功績。為亡妻討公道,求得皇上賜死清寧郡主。

三十五病逝,與其妻合葬。

為官多年,為國為民造福無數。

沈相死後,坊間多了許多文人以他們夫妻二人為原型,寫下了許多纏綿繾綣的話本。

夢境到此,天亮了。

夫妻二人在熙哥兒的一聲「爹爹娘親」中醒了過來。

二人睜眼,只是為了了一息,隨即相視一笑。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可誰也沒有再在意那夢境之中的事情,畢竟過好時下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熙哥兒皺巴著小臉,奶聲奶氣道:「爹爹,我要噓噓。」

沈寒霽輕聲一笑,隨而把他給抱下了床,帶著笑意訓道:「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要爹爹陪,羞不羞?」

熙哥兒撇著小嘴,小聲道:「才不羞呢。」

溫盈看著父子二人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直未淡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