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世世相保,垂利無窮(2 / 2)

只有治治水,才能維持生活的樣子,要是連治水這點本事都沒有了,那離人頭落地就不遠了。

朱祁玉做了新一輪的人事任免。

「陛下,咱什么時候回京啊?」興安似乎是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朱祁玉一樂,問道:「誰給你遞條子了?皇叔?宗親?朝臣?」

興安見瞞不住,笑著說道:「都有,皇後千歲也問了。」

高婕妤不受寵,這是一件讓人比較意外的事兒。

按理來說高婕妤普遍比後宮諸妃嬪小了近十歲,正是水靈的時候,男人嘛,都喜歡年輕的,不稀奇。

高婕妤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手談也堪稱國手。

皇帝不寵愛高婕妤,這是事實,時至今日,陛下也多數去冉思娘的房里過夜。

朱祁玉也不是有毛病,而是這個高婕妤實在是優雅,整日里不是彈琴就是譜曲,玩的東西,朱祁玉大抵不會。

朱祁玉是個俗人,他喜歡釣魚。

襄王問,是因為襄王有點頂不住壓力,請求陛下支援;

宗親武勛們問,自然是希望陛下回京主持公義;

朝臣們問則是陛下離京日久,冬序已經有了緩解,陛下到南衙就是募集善款、推行記賬貨幣、推行農庄法,這些都在穩步進行;

也該回京了。

朱祁玉搖頭說道:「再待幾個月吧。」

興安勐地瞪大了眼睛,陛下的行程就安排到了松江府,而且一切按計劃進行。

按之前的預計,陛下應該在十月份回京,一路上游山玩水,不耽誤回家過年。

可是陛下這一開口就是幾個月,顯然是還有事要做。

朱祁玉解釋道:「江西農庄法的推行受阻,就這件事就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鳳陽、湖廣、兩廣、浙江、江蘇都在看著江西。」

「朕此時回京,姚龍、楊翰是辦不下這些江西縉紳的,最後的結果就是農庄法推行受阻。」

「而且廢太子黎宜民回到交趾之後,交趾定然大亂,朕在南衙,也好及時應對不是?」

「今歲就不回京過冬了,讓皇叔再挺一挺。」

興安俯首稱是,陛下的決定就是最高意志。

北衙是絕對忠誠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圍繞著降襲制展開的政斗,大家都非常有默契的將影響,縮小在極小的范圍之內,都在等著皇帝回去。

一個小小的交趾,為何陛下如此憂心?

因為郡縣安南為交趾,是大明開海之路上,極其重要的一環,是大明再次偉大的重中之重。

而且,交趾每年超過三百萬石的糧食進口到大明,從宏觀上將,可以有效平抑大明糧價。從地方上講,交趾的糧食是大明松江府糧食的主要來源。

松江府種棉花不種糧食,而且工坊遍地,幾乎不產糧食,如果交趾大亂影響到了松江府的糧食供應,那些個早就磨刀霍霍的縉紳們,會直接把松江府糧價抬到天上去。

「那就只能讓襄王殿下再撐一撐了。」興安倒是沒有反對。

襄王還能撐得住嗎?

人不逼一逼,是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里的。

大明皇帝的聖旨,在官道驛路上飛馳著奔向了九江府,而楊翰提前收到了消息,鴿路比官道驛路要快很多很多。

楊翰收到了消息之後,就找來了姚龍宣旨。

鴿路來的聖旨並未加印,就是個提前通氣兒,也並沒有加黃錦,就是一張很單薄的紙張。

姚龍也見怪不怪了,陛下尚節儉,就是通過官道驛路來的聖旨也沒有。

但凡是不是恩封需要傳家的聖旨,陛下都不用黃錦,因為一丈黃錦至少要三百銀幣,能修三里路了。

姚龍猶豫了下說道:「楊指揮啊,趁著聖旨還沒到的時候,還是我去和白鹿洞書院好好談談,只要白鹿洞書院肯讓了,自然就沒事了。」

姚龍的性情,典型的折中性格,他是願意談的,不要將事情撕破了臉,弄的大家都難堪。

陛下不是不允許發財,更不是要讓宗族們斷根絕種,就只是不想讓縉紳們再收租,混吃等死。

眼下海貿事,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早下場,早賺錢。

楊翰想了想說道:「方伯有心了,加印的聖旨頂多三天就到了,到那時,陛下雖然還非常的溫和,但是已經怒從心生。」

「你知道的,陛下要是發起火來,於少保勸仁恕也是無用的。」

「省得。」姚龍算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渾身的書卷氣,大抵就是大明文臣的風范,他家境殷實,做事不喜歡做絕,比較喜歡綏靖。

陛下的脾氣暴戾,人人皆知,非要惹得陛下不快,都不好收場。

縉紳是大明人嗎?

顯而易見是。

陛下對大明人下手如此之重,這風評絕對好不了,陛下丟了面子,縉紳們丟了里子,這是何必呢?

姚龍倒是會騎馬,但是也就僅限於踏青的水平,他坐著車,出了九江府的城門,向著廬山白鹿洞書院而去。

白鹿洞書院並不是一個洞,而是洞天福地的意思。

白鹿洞書院共有五組院落,沿貫道溪自西向東串聯式而築,坐北朝南,每一組院落都是三進出的四合院,以白牆黑瓦的徽派建築為主。

天空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山中清風出吹拂著樹梢,發出了沙沙的響動,貫道溪汩汩流動著,時不時有游魚躍出水面。

車駕停在了下馬石旁,姚龍挽著褲管,下了車駕,看著面前的青綠色的拱橋。

姚龍立於橋頭,感慨萬千的說道:「聖人曰:吾道一以貫之,此溪故此得名,溪山石橋獨立,橋下流水潺潺,好一副世外桃源的教化之地。」

「鐵蹄踏處,安有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