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被冤枉(1 / 2)

王復站了起來,對王越說道:「看,我說的什么來著,也先這次不會擅動,因為也先要當可汗。」

王復已經算死了也先,料定了也先,或者說瓦剌人的核心利益,就是那個需要西進才能獲得可汗位。

瓦剌這兩個字的意思是林中百姓,換句話說,就是蒙昧的、落後的、沒有制度的、沒有禮儀的野人。

在《禮制·喪服》中,關於野人的描述為:禽獸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筭焉!

對於瓦剌人而言,也先獲得可汗位,就代表著他們終於擺脫了野人的身份。

對於也先而言,他只想當可汗,實現夙願,至於權柄是否被人拿走了一部分,他不是很在乎。

這種情況對於北方游牧部族而言,也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兒。

比如說遼國的契丹人,就是耶律家象征皇權,蕭家為相,把持朝政,而又分為南北兩院,分而治之;

比如金國的完顏家也是將權力均給合扎勐安,並且又有東西兩都;

比如胡元百年,宰相長期僭越神器,而皇室則是互相背刺,爭奪大位。

「政斗上,還是你厲害些,來的是使臣,而不是大軍。」王越不得不點頭說道,除了不會打仗以外,王復在各個方面都稱得上完美。

也先的使者很快就進了營地,而王復在中軍大營接見了使者,使者用了詠嘆的口氣,宣讀了大石的諭令,肯定了這次大軍征戰赫拉特的功績,為康國的長期穩定提供了條件;而後在治理赫拉特上,王復展現了他的政治智慧,將一盤散沙的康國,真正的締造成了一個初具雛形的國家;

最後,大石再一次重申了王復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那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安答至友。

而王復將早就准備的一眾禮物獻上,包括了赫拉特的黃冊和魚鱗冊、七十二位赫拉特的美女、一頭純白色的馴鹿、還有數十個閹奴讓使者帶回去獻給大石。

而後在滿天星光的夜晚,也先的使者再次出現在了大營之內,帶來了大石的諭令,大石將會在次日的清晨,出城十五里迎大軍凱旋,設宴款待,犒賞大軍。

次日的清晨剛蒙蒙亮,如同鏡面一樣的湖水上撒上了一層朝陽的金光,石頭城這座小城被清晨帶著些許砂石的風吹醒,樹上的鳥兒開始張開喉嚨歌唱,駐扎在石頭城的大軍,從四座城門向著撒馬爾罕的方向而去。

到了晌午,這個不足兩千戶,不到萬人的石頭城,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而王復也帶著大軍在城外的驛站,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曬著太陽的也先。

自從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太子博羅死後,老年喪子的也先大多時候都躲在蘭宮里,如同病獅舔舐傷口,這是也先自博羅死後,第一次走出蘭宮,第一次走出撒馬爾罕。

也先躺在陽光里,七月正午的陽光,正是最熾熱的時候,這樣的日頭,躲都來不及,但是也先卻希望這驕陽能夠曬掉他身上所有的腐朽。

「見過大石,臣回來了。」王復俯首行禮,將調兵遣將的火符,交給了也先的侍從。

也先的眼睛略微有些渾濁,一直看著那個火符從王復的手中,交到了內宦的手中,才笑著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好兄弟,你做到了,你把赫拉特帶了回來。」

「當初你攔著我不讓我南下,現在你把赫拉特並入了康國的堪輿圖中,在四周建立了關隘,派遣了忠誠的軍士守備,從此以後,康國再無後顧之憂。」

王復和也先在撒馬爾罕第一次沖突,就是當初也先要不顧朝臣軍將們的反對,一意南下,伯顏帖木兒從中斡旋,用稽戾王的例子,提醒也先軍事冒險的下場,才算是止住了也先南下的念頭。

現在,王復將赫拉特完完整整的帶了回來。

也先繼續說道:「還是你看的明白,彼時奧斯曼王國剛剛攻破了君堡,找不到銅球惱羞成怒;法提赫和卜撒因還在商量結盟合兵一處,而康國不服者眾,大軍擅動則康國社稷不穩;如此內憂外患之下,大軍出征之日,就是只能勝不能敗,還是我的安答看得清楚。」

也先拄著拐杖站了起來,笑容滿面走到了王復的面前說道:「走,今日,我為康國公接風洗塵,路途勞頓,來喝點水。」

也先摘下了自己腰上的綉著兩頭駱駝的水袋,遞給了王復。

王越、伯顏帖木兒、和碩、阿史那合霍、隔干台吉、答亦等人面色劇變,這水袋里到底是什么,誰都不知道,這若是毒葯,又如何是好!

王復卻滿不在乎的接過了水袋,灌了兩口,擰好之後,還給了也先,俯首說道:「謝過大石。」

「你我兄弟,不需言謝。」也先將水袋掛在腰上,開懷大笑的說著,而後用力的頓了頓手中的拐杖,頗為惱怒的看著所有人一眼。

在撒馬爾罕,在康國,只有王復還把他當成大石看待!

其他人已經完全不尊重他這個王了。

但凡有大事,王復都要去蘭宮親自問詢他這個大石的意見,而其他人對他這個大石已經完全失去了尊敬。

就比如眼下,遞上自己的水袋為遠歸的安答洗去一路上的疲憊,這是草原的禮節之一,這幫家伙,有一個算一個,就如臨大敵,生怕他也先做出什么一樣!

他也先是老了,不是老湖塗了。

也先設宴,犒賞大軍,胡姬擅舞,皆大歡喜。

也先以體力不支為由,結束了大宴,而後王復的車駕,向著康宮而去,沿路王復看到了無數的百姓聚集在街道的兩側,迎接王復回到撒馬爾罕。

一個能給他們帶來安定、帶來康濟、帶來生生不息的王,自然備受歡迎。

很快巍峨連綿的康宮出現在了王復的眼前,那「牢房」二字已經摘掉了,換成了康宮二字。

也先住的地方叫蘭宮,隔干台吉住的地方叫蓋瓦拉宮,而王復住的地方,現在叫康宮了,而且咨政大院、保民院等也設在康宮的外城之內。

王復見到了阿史那儀,這個小丫頭抱著孩子王永貞焦急的等在康宮的門前,當看到了王復的車駕之後,阿史那儀將孩子交給了侍從,便風一樣的跑了過來,乳燕投林一樣鑽到了王復的懷里。

「這么多人看著呢,矜持點。」王復無奈的端住了阿史那儀,低聲說道。

這丫頭一跳跳到了他的身上。

「你這一走就是快一年的時間,我怎么能不著急,我本就不是矜持的女子,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阿史那儀的聲音里帶著抱怨、夫君平安歸來的喜悅、擔驚受怕的驚恐、許久未見的期盼,幾種矛盾復雜的情緒糅雜在一起,頗為有趣。

王復搖頭說道:「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這是唐朝王昌齡寫的一首詩,名叫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