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愛麗絲所說的方向跑去,愛德華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原本就已綳緊的心情越發不安,這種不安在這百年之中曾未有發生過,更與得知自己變成吸血鬼時候的迷茫截然不同。
愛德華覺得一貫冷靜好用的頭腦已然報廢。
他聽見游客的心聲不斷響起:『聽說天使港出現猥丨褻犯了!』
『也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有沒有事!』
『天哪,這里的治安簡直糟糕透了!』
『聽說受害者是個黑發的東方姑娘!』
他們說的『黑發的東方姑娘』是指蕾朵嗎?
愛德華深邃的黑瞳隨著那些聲音一點一點暗沉下去,心底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似得,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似乎隨時可能窒息,還好他已經不是人類了,他並不需要做呼吸這種多余的事。
強烈的自責在這個時候席卷了他的情緒,如果愛麗絲沒有因為擔心自己而獨自離開,是不是蕾朵就不會遇到危險?
如果自己不那么膽小拒絕靠近蕾朵的話,是不是蕾朵就不會遇到危險?
如果他也像愛麗絲那么勇敢相信蕾朵的話,是不是蕾朵就不會遇到危險?
如果……
好吧,這根本沒有如果,這一切的假設都不存在。這些假設的存在只是更一步說明著——自己到底是有多么的愚蠢!
假設蕾朵今天真出了什么意外,他想他大概一輩子也無法原諒自己、原諒自己的愚蠢!
愛德華的速度很快,在卡倫一家中唯有速度他相信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他用著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往人多的地方奔馳而去。
平常人只能感覺到仿佛有一陣風從自己身邊經過,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這樣的行動會不會把自己暴露再眾人的眼中。
他只在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他要馬上見到蕾朵。
隨著離逃生口越發接近,他已聽到了喧囂的人聲。
議論的聲音加上不斷在他耳邊響起的心聲,他們在同一時間鑽入愛德華的眼中,讓他無法得到准確的情報。
他聽見女人在尖叫著:『哦上帝,地上那攤血里還有兩顆牙!』
他一個個去分辨著對方的聲音,唯獨聽不到蕾朵的想法。
『哦,拜托!請讓我找到你!』愛德華呼喊著,他不知道蕾朵到底是失去了意識還是屏蔽了他的讀心術。
讀心術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他撥開人群開始尋在那個熟悉的身影。
幸運的是,那個躺在地上崩斷了牙齒的家伙並不是蕾朵。
愛德華只聽到他心中不停地重復著:『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為什么她會知道?』
他到底有什么想不通,這在愛德華眼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蕾朵的平安。
索性吸血鬼的視力都很好,他只來回巡查了一遍便在紙箱子後面看到了安然無恙的蕾朵。
她此時穿著和愛麗絲一樣的短袖,黑色的馬尾早就亂糟糟的披散在肩頭,牛仔褲的褲腳上沾到了一點血跡,可從味道來講應該不是蕾朵自己本身的。她除了胳膊肘有些淤青外看不出哪里不好。
她正抱著胸挑眉,黑瞳中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倨傲,表情上更多的則是不耐煩的味道。
縱使愛德華聽不到她心里的想法,他也能夠猜到她的心思,例如:那些家伙是不是都閑得沒事干,所以都來湊熱鬧了!?
這一猜想,讓愛德華原本陰沉惶恐的臉孔緩和起來,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不安與緊張在這個時候瞬間如退潮的海水,『唰』一下退出了自己的警戒線,只留下被海水打濕的沙土,愛德華知道那是他僥幸過後的余悸。
這個時候,他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雙腿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便往蕾朵跟前跑去。
身體的心動再一次領先自己的思維。
他看見自己在蕾朵面前停在,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把她整個人擁進懷中。他的動作太快,太自然。
除了自己沒有人反應過來。
「太好了蕾朵,你沒有事!」
即使在同齡人中蕾朵的身高並不算矮,但與愛德華相比,她就顯得嬌小了很多。
兩人的身高相差了二十厘米,愛德華大約要比她高出了一個頭的距離。
他緊張地把她摟在懷中,許久沒有接觸到的溫度緩緩流淌進了他細胞。干燥又溫熱的感覺,就像是午後的陽光,那樣的讓人安心平靜。
十分鍾前他所說的『保持距離』儼然就像個笑話一樣!
見鬼的保持距離!他根本無法與她保持距離!理智什么的、冷靜什么的都可以去見上帝了!
蕾朵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味一下子纏繞在她的鼻尖。他還依稀記得,那天在狹窄的沃爾沃中他正因為少女的體香與肢體接觸讓他狼狽地按下座椅按鈕。
但這個時候他卻無法做到遠離。
只可惜這個懷抱只維持了三秒中。
那是蕾朵一個愣神的時間,等她反應過來時已挑著眉毛踹了愛德華一腳。
她身體一矮,身手敏捷地穿出對方的懷抱,大庭廣眾之下和自己的朋友拉拉扯扯的,這像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