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刺殺(1 / 2)

寒門貴子 地黃丸 1598 字 2020-08-29

牛車緩緩停在溪江邊上,這里有著義興最大的碼頭,也是最繁忙的所在,一字排開的停泊碼頭多達二十多座,其中有官方的,有私人的,粗大的系舟石沿河密布,掛著孤帆和雙帆的中舨、大艑、飛舸、小艇等等來去江面,吆喝聲,卸貨聲,爭執聲,還有報價和計數聲,聲聲入耳,放眼望去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使人目不暇接。

徐佑走下牛車,目光左右看著,不知是不是心理在作怪,總有一種穿行在某部充滿了古代氣息的電視劇中,但那一聲聲帶了點吳語聲韻的口音,還是清晰的告訴他,這是真正的古代。隨著馮桐來到一處寬敞的私人碼頭前,這是只有士族豪富之家才能擁有的特權,比起旁邊那些雜亂無序的碼頭,這里的靜寂安詳透著一股莫名的華貴和雍容。停靠在眼前的是一艘雙層大船,長十余丈,寬三丈,船頭畫著鷁獸,這是為了表示對江神的敬畏,另外跟其他單桅和雙桅船只不同的是在船體上豎立著三根桅桿,掛著大小不一的三條風帆,整艘船沒有什么雕刻丹鏤、青蓋絳居的修飾,但給人的感覺卻十分的大氣和穩健,一如袁氏的門風,內斂而不張揚!

「郎君,請登船。」

馮桐做了個請的手勢,徐佑在岸邊停留了一瞬,終究沒有回頭,徑自上船而去。秋分卻沒有他這樣的決絕,轉身望著生長於斯的地方,眸子里全是依依不舍和揮之不去的眷戀。

「快走吧,不要誤了時辰!」

馮桐不耐煩的斥責了一句,秋分沒有言語,回身低頭,也不看馮桐,快步追著徐佑入了船艙。馮桐冷哼一聲,對身邊的下人說道:「楚蠻就是楚蠻,要是咱們袁府的婢子敢這樣無禮,早就被亂棍打死了!」

下人賠著笑臉,道:「是是,主要是管事的好,奴婢等才懂得一點禮數,出門在外,不至於給郎主丟臉。」

馮桐得意的點點頭,走上舢板登船,大手一揮,道:「來人,解繩,起錨!」

沿溪江逆流而上,行二十余里到達紅葉渚,這里河道狹窄,兩岸峭壁,水流湍急如瀑,望去十分的險峻,向來有「紅葉難飛」的說法,不管大小船只都需要借助兩岸的纖夫拉動才能順利通過。在船老大與岸邊的纖夫談價錢的時候,徐佑從艙中走到船頭,耳中傳來激流翻騰呼嘯的巨響,遠眺著一望無際的江水茫茫,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時,價錢談好,的纖夫們背著粗長的繩索過來將大船的兩側捆綁固定好,然後分走在兩岸峭壁的邊緣。這里沒有路,只有一手攀著山壁的縫隙,一手將兩頭拴著繩子的木板穿過肩頭死死扛住,腳下踩著不規則的礫石,在時不時盪起的水花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繩子斜拉的筆直,來拽動船身前行。

這是以自身的力量對抗大自然的力量,那瞬間爆發出的肌肉的美感,讓第一次看到這一幕的徐佑有些驚訝,招手喚來船老大,問道:「這些是不是纖夫?」

「回郎君的話,正是紅葉渚的纖夫。」

「他們怎么沒穿衣服?」徐佑感到奇怪,因為入目的這些人都是赤身,別說有幾塊布了,就是腰胯間連根遮羞的草環都沒有系。

船老大笑道:「郎君是貴人,不懂這些份屬尋常。出來做纖夫的,都是清苦之人,要是穿著衣服,汗浸鹽汲加上纖索的磨損,怕是兩三天都要換一身,如何負擔的起?再加上拉纖時要頻繁下水,容不得寬衣解帶的耽誤,並且他們要一會兒岸上,一會兒水里,衣服在身上的話,濕了又干,極其容易染風寒之病,所以還不如這樣赤條條來去。」

這就是知識來源於生活了,要不是今朝一席話,徐佑就是讀書萬卷,恐怕也不知道這些,聽這船老大說話文雅,倒有了幾分談興,道:「我看這纖繩結實的很,可是麻繩做的嗎?」

「這是益州特產的纖藤,並不是麻。」

益州也就是四川了,徐佑想起了三國演義里的藤甲兵,道:「纖藤是樹藤的一種嗎?」

船老大耐心解釋道:「不是,纖藤是用精選的慈竹起出來的篾條,然後纏繞編制而成,既有韌性,又耐水侵泡,所以名之為纖!」

「原來如此……」

話音未落,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喊:「小心!」

徐佑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劍光如長虹劃過空中,幾乎貼著他的鼻尖往腦袋的左後方刺了過去。

叮!叮!叮!

金屬碰撞摩擦的聲音響起在耳邊,仿佛有幾萬只小貓用爪子同時抓撓著生銹的鐵皮,徐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幸好前世里早養成了城府深沉的性子,並沒有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