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離別(1 / 2)

寒門貴子 地黃丸 2359 字 2020-08-29

決議已定,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由顏婉出面,和左丘守白虛虛實實的談條件。江夏王歸順可以,但不入朝、不覲見、不聽宣,保留荊雍兩州的軍權,梁州、江州和南豫州交還朝廷,朝廷平日里的政令只要不影響荊雍局勢,可以照令遵行,歷年節慶大典,該有的禮儀不會缺失,諸如此類。

安休若都督荊雍梁江豫五州內外諸軍事,可梁州遠在漢,接壤西涼,就算安休明派人接任刺史,一旦兵亂,還不是安休若手里的軟柿子,任意揉搓?而江州自朱智到任,經營的鐵桶一般,早就游離在掌控之外。況且朱智通過徐佑暗投靠,在不在手里無關緊要;至於南豫州,緊挨著金陵,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安休明必須吞入腹,他要是不交,說明根本毫無談判的誠意,所以交出去也罷。

江東二十二州,真正占據戰略地位的只有揚州、益州、荊州、雍州四地,益州在天師道手里,也等同於在安休明手里,可安休若明里暗里卻占了另外三州,這是他敢於起兵的底氣所在。

至於不入朝、不覲見、不聽宣,雙方心知肚明,安休若不敢進京,安休明也不敢真的讓他在荊雍坐大,和平只是短暫的蜜月期,最後是不是還得開戰,就要看各自的發展程度。

混社會,比得是夠狠、講義氣、兄弟多;爭天下,比得是天時、地利、人和!

歸根結底,還是那句話:君弱君死,臣弱臣亡!

「徐佑竟然有先帝的血詔……」血詔的事必定要對下面的人公開,所以不算什么秘密,八夫人很容易就打探的到,不過朱智投靠的事比較機密,只有徐佑、安休若、尤媛和安玉儀四人知曉。

「徐佑……我還是小看了他!」左丘守白回想起初次見到徐佑時,他惶惶如喪家之犬,和袁階勾心斗角,不過是為了拿回當初送給袁氏的聘禮。沒想到幾年時光,曾經一無所有的少年開始插足決定江東命運的亂局里,且成為不可忽視的一方。

「那,接下來怎么應對?徐佑和臨川王之事要不要告訴金陵那邊?」

「不必!」左丘守白笑了笑,道:「安休若這不是要反了么?只要達到我們的目的,不管是通過什么途徑,什么人,那都無妨!」

八夫人點點頭,道:「你准備答應殿下的條件?不入朝,不覲見,不聽宣……會不會太傷主上的顏面?」

「早晚要撕毀的盟約,無謂對哪一方更有利。主上心知肚明,他和江夏王之間,必有一戰,先談和,再找時機永絕後患,不管我們和江夏王達成什么約定,都是水月鏡花,沒人當真。」左丘守白轉身往柴房外走去,輕聲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由得他們斗生斗死,攪亂了這門閥和皇室共有的天下,才有六天取而代之的將來。八夫人,你在江夏王身邊蟄伏,是天宮最重要的棋子,若到了圖窮匕見之時,還望你不要猶豫。於我輩而言,男女情愛只是過眼煙雲,沉溺其,乃取死之道!」

暗影里藏著的八夫人身子微震,聲音雖然保持著鎮定,可依然可以聽見點點的不安,道:「水官此話何意?」

左丘守白停下腳步,笑道:「只是好心提醒罷了!江夏王人龍鳳,又對你寵愛有加,或許還承諾過你,等日後廢了王妃,娶你為正室,榮華富貴,幾乎唾手可得,豈不比求證六天大道的艱難險阻更加的合乎心意?八夫人,司宛天宮上下和睦,五天主御下不嚴,你可能會冒出其他的念頭,這都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但你千萬別忘了,照罪天宮掌六天刑罰事,四天主何許人也,對付叛教之人的手段遠在司隸府之上,別還沒來得及享受榮華富貴,自己卻先受了剝皮抽筋之苦!」

左丘守白悄然遠去,八夫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氣,靠著牆緩緩坐地,雙手顫抖不停,額頭的汗滴隨著白皙的脖頸流入衣襟深處,慢慢的將她淹沒在恐怖和絕望的窒息當。

照罪天宮……

兩天之後,可以暫時維持和平的塑料協議完滿達成,以顏婉為代表,率都督府眾人禮送使者團離城。順江而下三五里,兩岸風景怡人,左丘守白立於舟頭,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見那低矮起伏的山丘上站著一人,青絲長發,綠裙翻飛,那英挺又不失秀美的容顏把心底塵封的弦猛然撥動。

月色高懸下的臨川,清涼的流螢飛舞在耳邊,總是梳著小辮的女童牽著手,跌跌撞撞的繞著密密麻麻的銀鵲樹鑽來鑽去:

「無止,快一點,再快一點就追上我了……」

「嘻嘻,笨死了,怎么又摔倒了?」

「啊?疼不疼?阿姊給你吹口仙氣,眨眨眼就好了……」

阿姊?

是阿姊嗎?

左丘守白突兀的前沖兩步,似乎想要縱身飛到岸邊,卻又瞬間停滯。滔滔江水,並不能阻止修為不低的他,可背負著多重身份,經歷了多少殘忍的折磨,才有了在這盤棋局里行走的資格,稍有不慎,他這顆小棋子會輕易的被毀滅。

左丘司錦,以前是臨川王的屬臣,現在是臨川王的義妹!

沒人知道他和左丘家的那段過往,也不會因為姓氏聯想到對方,這樣兩不相見,既是為了保護自己,也是保護左丘司錦。

他強忍著內心深處無可壓抑的悸動,目光最後一次貪婪的掠過左丘司錦的臉龐,將她的眉眼、她的鬢角、她的裙裾牢牢的記在心里。

然後,平靜的離開!

舟船遠去,左丘司錦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碼頭的隱蔽處,徐佑看著顏婉禮送的那個男子,忽然笑了起來,道:「清明,還記得你在晉陵城扮作秋分刺殺我的那次嗎?」

清明笑道:「郎君是要秋後算賬嗎?我可不會認,要算賬請找暗夭!」

徐佑翻了個白眼,道:「不找你算賬,只是覺得世事奇妙,我們每個人都被一條無法看到的線牽引著,看似漫無目的的向著無數個可能性去爬行,可結果還是在同樣的終點遇到。」

「我不懂!」

「若你知道左丘守白是誰,就懂了……」

清明奇道:「郎君認得他?」

徐佑的眼神頗為玩味,道:「他是袁階身邊伺候筆墨的書童,名叫棲墨,據說是袁青杞在外游玩時偶然遇到的流民兒。」

「嗯?袁青杞的人?怎么成了衡陽王的郎令?」

「所以說,袁大祭酒,當真好手段!」

徐佑並不知道當初發生在袁府的事,也不知道棲墨故意接近衡陽王,為此被袁青杞逐出了天師道,所以還以為是袁青杞安排進衡陽王府的暗樁。

諸事已定,徐佑和安休若辭行,安休若知道時間寶貴,也不留他,說了許多贊美的話,顯然對徐佑大為欣賞,末了沉吟了片刻,道:「微之,你離開之前,可否再為我獻一策?」

「請殿下之指教!」

「若那逆賊整頓好軍,直接撕破盟約,先發制人,我該如何?」

截止目前,各方其實都沒有准備好,揚州方面還在征兵練兵屯糧,江州方面連後院都沒有穩固,至於荊州,多達三萬軍馬尚在武陵等地平定和震懾蠻族,不管是統一三軍思想,還是軍械糧草船只的籌集,都需要大量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