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軍心和兵諫(1 / 2)

寒門貴子 地黃丸 1775 字 2020-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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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東山率領的水師近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到了中牟,引發了楚軍內部極大的震動。原本作為一路疑兵,雖然鳳東山的兵力不多,但有舟船之利,幽都軍又善水戰,面對沒有水師的魏軍騎兵,只要不登岸,應該立於不敗之地,並且徐佑給鳳東山的任務沒讓他攻打浚儀城,而是游弋於浚儀周邊水路,牽制魏軍的部分兵力,再想法截斷從滑台到浚儀的糧道。

可是結果卻讓人大失所望,不僅預期的目標沒有一個達成,反而損兵折將,制造了從金陵誓師出兵以來最大的一場慘敗。

有人提議,將逃回來的鳳東山斬首以明軍法,附和者多達二三十人。這也跟幽都軍出身抄賊、名聲不佳、喜歡殺俘有關,自山宗、鳳東山以下,幾乎所有幽都軍的將領都像是徐佑集團的孤臣,他們來歷不明,背景復雜且黑暗,粗鄙不文,滿手血腥,庾騰、柳鐸這樣的門閥子不屑之,澹台斗星、薛玄莫這樣的地方巨頭遠離之,更別說周石亭、曹擎這些眼高於頂的中軍貴胄,更是連鼻孔都欠奉,司馬府、長史府和參軍司平日里也沒什么往來——至少明面上是這樣,因為沒人知道山宗和徐佑的那段過往,所以出了事,肯雪中送炭的人不多。

故而,當何濡以參軍司當初的分兵方略失誤,為水師戰敗承擔主要責任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無法理解,卻也不再咬著鳳東山不放。

這就是軍諮祭酒的權勢!

徐佑從諫如流,對何濡罰俸一年,敘功減了二等,參軍司所屬眾參軍皆受到不同程度的處罰。而鳳東山從正五品的樓船將軍,降為正六品的橫野將軍,權知幽都軍副軍主,戴罪立功。

這並非徐佑徇私枉法,浚儀的慘敗,其實是整個洛陽戰局的延續,全推到鳳東山頭上,讓他一人背鍋,才是真正的執法不公。

觀鳳東山整個用兵過程,沒有犯指揮上的錯誤,尤其他借漲水之際,使計破開河道里的鐵鎖防線,足見精通水戰,名不虛傳。至於後來汳水決堤受困,又被元沐蘭的伏兵聚殲於河岸,是多方面因素造成,不能因此定他的死罪——若不是中牟戰場未竟全功,放跑了元沐蘭的主力,鳳東山完全可以棄船之後正面擊敗賀落羅,取得大勝,再用拉纖和堵塞水門等辦法,將艦船重新盤活。

要知道,元沐蘭畢竟是這個時代最閃耀的名將之一,任何人,包括徐佑在內,一著不慎,都可能面臨慘敗的結局。

鳳東山的錯,只錯在他不是元沐蘭的對手!

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凡是敗在元沐蘭手里就要被斬首,或許過不了多久,徐佑就得成了光桿司令,豈不是笑話么?

連番大戰之後,參軍司對元沐蘭的用兵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和認識,對付這位詭譎莫測的鬼將軍,出奇和用計多半是不成的,反而容易被她抓到機會各個擊破。所以針對這一特點,參軍司認為,後續作戰方略要以穩扎穩打為主,不變應萬變,充分利用楚軍兵力雄厚、糧草充足、空間廣袤、持久力強的特點,步步推進,一點點壓縮魏軍的戰略縱深,然後斷其糧道,消磨他們的士氣和斗志,再迫使其決戰。

新方略通過了軍議,楚軍不再冒進,將中牟設為從洛陽轉運糧草的基地,開始重新修葺城池,雙方再次進入對峙階段,小心翼翼的彼此試探和尋找破綻,接連五天,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斗,小股的遭遇戰發生了十數次,互有勝負。

元沐蘭又派騎兵繞後抄掠楚軍的運糧隊伍,一擊而中,即刻遠遁,再突然出現,擇機而噬,周而復始,沒完沒了,前前後後總共燒毀了數千石的糧草和幾百輛車子,但也丟下了三百多具屍體。

糧草的損失對徐佑而言不算什么,可部曲的傷亡卻是元沐蘭承受不起之痛,加上楚軍主要依賴漕運運糧,陸地的運量有限,所以後面就沒有再派騎兵滋擾。

另外,元沐蘭還有多次精彩的誘敵和設伏,幾乎可以入選虎鈐堂百大經典之列,但是都沒有取得太大的效果。徐佑嚴令楚軍非請示不得妄動,上上下下謹慎之極,當雙方領袖的智商在同一水平線,所謂的奇謀妙計已經很難占到便宜,勝與負全憑實力和運氣。

遲遲打不開局面,浚儀城內愁雲彌漫,連帶著口糧也開始減少供給,幾乎所有人都看不到勝利的希望,悲觀的情緒洋溢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天夜里,穆梵、宴荔石、賀落羅、樓彌加、尉遲信等聯袂來見,懇請元沐蘭退兵,尉遲信起先是最主戰的,現在也改了主意。

果然,只有嘗過社會的毒打,高傲的頭才會無奈的垂下!

元沐蘭道:「多等幾日,我自有破敵良策!」

眾人面面相覷,以為元沐蘭撇不開顏面,不願接受失敗,可兵凶戰危,牽扯國運,這是面子的事嗎?

賀拔允干咳兩聲,他是老資格,可以倚老賣老,苦苦勸道:「沐蘭,戰事至此,徒呼奈何?楚人驍勇難敵,徐佑才略非常,正是彼盛而我氣弱之時,明知不可為,智者豈肯為之?還是盡早退兵吧!不過,我向你保證,回平城之後,無論六鎮還是中軍,定會全力支持你整備軍務,兩到三年之內,可再圖謀豫、洛,報仇雪恥。」

話中之意,讓元沐蘭不要擔心退兵可能面臨的責罰和批評,軍方站在她這邊,那就沒人敢妄議。

元沐蘭堅持道:「再等幾日,戰局必會生變!」

沒人知道她為何這樣堅持,因為照目前的形勢發展,別說幾日,就是幾個月也不可能反敗為勝。

宴荔石道:「軍帥,當斷則斷!我軍糧草告急,若不盡早退回鄴城,一旦入冬,馬無草,人無食,後果不堪設想……」

賀落羅道:「是啊,徐佑如今也學乖了,用兵方正,步步蠶食,擺明了要等我軍糧盡,再拖延下去,怕是軍心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