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諫書犯顏(上)(2 / 2)

貞觀大閑人 賊眉鼠眼 1576 字 2020-09-14

迎著眾人奇怪的目光,李素神情坦然走進殿內,朝李世民行跪禮。

「臣,涇陽縣子,火器局監正李素,拜見陛下。」

李世民袍袖一揮:「平身,李素,今日是朝會,爾品階爵位甚低,為何執意入殿?」

李素垂頭,語氣平靜:「位卑未敢忘憂國而已。」

殿內君臣一楞,接著眼中大放亮彩。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放聲大笑:「好一個『位卑未敢忘憂國』,不愧是我大唐的少年英傑,出口皆是字字珠璣,得此少年,大唐幸甚。」

笑容一斂,李世民若有深意地盯著李素,道:「卿既憂國,不妨直言所憂何事,朕與殿中朝臣可為你解憂。」

李素露出了笑容,抬頭直視李世民。

李世民眼皮一跳,這小子的笑容太奇怪了,他預感到會有什么事情發生,這件事必然不是他想看到的。

於是搶在李素開口之前,李世民飛快地道:「卿所憂者若是大明宮之事,則不必開口了,此事不日便有定論……還有,牛進達金殿辱罵君上,罪不容赦,亦不必開口了。」

話音剛落,群臣中發出不少冷哼聲,顯然對李世民這句話不滿者大有人在,站在大殿中央的魏徵最不客氣,毫不掩飾地重重一哼,若非朝儀所制,怕是當場又會大罵三聲昏君了。

一句話把別人即將要說的話全堵了回去,當皇帝就是這么任性。

殿內的李素卻不慌不忙,平靜地直視李世民,道:「臣不說大明宮,也不說琅琊郡公,只是臣昨夜閑暇無事,作了一篇長賦,引以為自得之作……」

說著李素忽然笑了笑:「……殿內諸位朝臣皆是小子的長輩,大家知道,小子剛行過冠禮,還只是個輕狂淺薄的少年,少年郎做出什么自以為得意的事情,總想拿出來炫耀一下的,還請諸位叔伯莫與小子計較。」

李世民哼了哼:「李素,此地乃是朝堂金殿,是商議國事朝務的地方,所言者皆是社稷民生大事,詩賦者,閑暇事爾,你覺得適合拿到金殿上來說嗎?」

李素垂頭一笑:「既然陛下說不適合,那臣便不說了吧。」

李世民目光漸漸露出幾分怒火,這句以退為進的話出口,朝臣最近對他滿腹怨氣,豈有不應聲而出者?

果然,李素話音剛落,沉默許久的魏徵站了出來,若有深意地朝李素一瞥,然後道:「陛下自登基以來廣開言路,善納百諫,今日為何不能讓一弱冠小子念幾句他的詩賦?陛下如今難道連這點胸襟都沒有了嗎?」

魏徵可以算是大唐朝堂里的反對黨首領了,一輩子不知令李世民當眾難堪多少次,這次也不例外,此言方出,殿內不少朝臣紛紛點頭附和。

李世民臉色難看,狠狠瞪了李素一眼,暗含警告之色,然後強擠出笑臉道:「既然諸卿都想聽聽李素的詩賦,李素,你便念來聽聽。」

李素笑道:「遵陛下旨,諸位皆知,臣住長安城外,小時候臣便聽說過,長安城百里外有一座秦宮,名曰阿房宮,後來楚漢相爭,阿房宮化為一片焦土,臣上月曾去阿房宮的遺址盤桓游覽,見曾經輝煌雄偉的阿房宮如今處處殘垣斷壁,不由心生萬千感慨,於是昨夜作了一篇長賦,名曰《阿房宮賦》,臣將此賦念來,請諸位叔伯指正。」

李世民眼皮猛跳,心生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李素從懷里掏出一本奏疏,將其徐徐展開,面色平靜地開始念了起來:「……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

開頭幾段頗為溫和,旨在描述阿房宮的雄偉,殿內君臣靜靜聽著,李世民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緩下來。

誰知長賦描述過後,語調忽然一轉,漸漸露出了直指人心的鋒芒。

「……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聽,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盡態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

君臣臉上漸生凝重之色,諸人能站在這朝堂金殿之上,自然皆是飽讀詩書,鴻儒博學之人,文化素養不是一般的高,長賦到此處,眾人漸漸品出味道了。

這幾句看似描述阿房宮的雄偉,實則暗指秦始皇驕奢淫逸,為一己之私大興土木,阿房宮越是雄偉廣闊,便越能體現始皇的昏庸和貪欲多么可憎。

李世民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明著說秦始皇,實際上在說誰,這還用推敲嗎?

這小子到底想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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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還有一更。。。今晚不放鴿子,鴿子被我燉湯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