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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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的沒有錯,四姨娘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的確是常常被大老爺帶著,到外頭去做客。

王媽媽很看不上她的輕狂行徑,時常和立春抱怨,四姨娘行事這么沒譜,大太太的臉面,難免也跟著受損。

誰都沒有往三娘子的親事上頭想,二太太和四姨娘一向不親近,也沒有什么來往,這段時間,也就是二太太送了些時令鮮果給楊家人時,四姨娘也派人送了些瓊花回去。

七娘子看在眼里,不動聲色。

這個月大家都很消停,沒有出什么岔子,三娘子就好像忘記了和七娘子之間的口角,見了她,還是親親熱熱,滿口的七妹妹。

很快就到了五月,從端陽日起,每天早上起來,白露就端了雄黃酒來,為七娘子在額頭上畫王字。立夏最近一空下來就打長命縷,不但給七娘子做了花色精致的五色縷掛在手臂上,還在床頭、床邊都懸了起來,保佑七娘子長命百歲。王媽媽和立春商量過了,從端陽起,每天都熏一遍艾草、青蒿,搞得屋里屋外都是艾草濃烈又不乏清香的味道。

六娘子送了兩個香包到西偏院來,一個給九哥、一個給七娘子,「費盡心思就做了這兩個,你們不要嫌棄!」

九哥和七娘子才吃完飯,兩人坐在堂屋里閑談,說著九哥學里的事,見到六娘子來了,都站起來問好,聽到她這么說,都說,「謝謝六姐的好意。」

六娘子送的香包果然很精致,里頭裝了平安符、厭勝錢、雄黃粉,給九哥的那個綉了猴子上樹,給七娘子的綉了老虎打盹,都是可愛諧趣的花樣,綉工精巧,活靈活現,兩人都很喜歡,翻來覆去地看個不停。

九哥就和七娘子商議,「回什么禮給六姐好呢?六姐手這么巧,也不知道送什么才合適。」

七娘子看他懂事的樣子,心里有些發酸,顧不得立春在一邊看著,就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送什么都好,就是圖個好意頭。」

九哥很生氣,抱著頭叫道,「別摸我的頭,我又不是小孩了!」

立春和白露笑得前仰後合,連東里間里的立夏、西里間里的小雪,都笑了起來。

七娘子一邊笑,一邊應,「嗯,不是小孩了,九哥是大人了。」

「就是。」九哥挺起胸膛,很得意,「我是男子漢了,以後,輪到我來摸你們的頭啦。」

七娘子笑著還要再說什么,就見到霜降進了西偏院。

幾個人的笑都收了起來。

四姨娘這時候打發人到西偏院來做什么,大中午的,王媽媽也不在西偏院。

立春就下了台階,走到霜降身邊低聲詢問起來。

霜降和立春低低地說了幾句話,立春訝異地回頭看了七娘子一眼。

七娘子皺了皺眉。

不期然就想起了在聚八仙和霜降不期而遇的情景。

九哥就有些不安地對七娘子使了個詢問的眼色。

他的眼神靈動活潑之余,總有些憂郁,黑嗔嗔的,就好像是兩顆小小的寶石,明亮神秘,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七娘子卻看出了里頭蘊含著的關心。

她心頭一暖,笑著對九哥搖了搖頭,示意他放心。

立春就走進屋子,在七娘子耳邊輕聲說,「封家太太來了,在側門外等著……」

九姨娘娘家姓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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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姨娘的父母並弟弟都去世好幾年了,原本家境就不算好,否則也不用九姨娘當綉娘來貼補家計。

現在還在世上的是九姨娘的弟妹,帶了一雙兒女,平日里也就靠綉花來掙兩口飯吃,從前,倒也一直不曾向楊家開口,直到九哥出生後兩三年,封太太眼睛不好使了,沒辦法再綉花,也就只好忍恥登了楊家的門。

那時候九姨娘還在西北,大太太倒也不曾短了他們的,每年臘月里上門,總會給上一二十兩銀子,又送些中等布料把人打發了,去年臘月里,立夏打聽得大太太還多給了一雙金鐲子。

姨娘的家人,並不算是楊府的正經親戚,封太太每次上門,都是在後門求人進來通報正院。有時候大太太懶得見她,就叫人送了東西出去,在大門口給了,連口茶都不留。

不過,現在大太太不在家,管著姨娘們的是四姨娘,二門上的婆子就回了四姨娘,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沒有什么好疑慮的。四姨娘派霜降來告訴七娘子,也是應該的,封家的人來了,總要和七娘子說一聲。

怎么才端午就又上門來了?不會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七娘子就有些坐不住了,她看了看一臉好奇的九哥,對他使了個眼色。

九哥站起身打著呵欠,進了西里間。

七娘子這才讓霜降上了台階進了門檻,低聲問,「可說了是什么事?」

霜降眼底閃過了一絲不屑。

四姨娘雖然為人作妾,但是娘家倒還算富裕,這些年來大老爺和他們走動得也勤,次次上門,都是以大老爺外祖家的身份上門來做客的,走的是正門,坐的是客位。

哪里和封家似的鬼鬼祟祟,到後門來求人通報?

「也沒有什么別的事。」她回答得很含蓄。

七娘子臉就一紅:沒什么別的事,就是來要錢的了。

她沒有見過封太太,九姨娘也多年沒見親戚了,去年還是立夏偷偷到後門去見了封太太一面,給九姨娘帶了幾句問好的話。

現在王媽媽偏又不在,說不得,只好動用自己的私房了。七娘子有些沮喪,倒不是在乎這點錢:王媽媽知道了,轉頭和大太太一學,大太太又要覺得她心向著九姨娘的娘家,和自己不親了。她才剛到正院,哪里禁得起這么折騰?

「四姨娘問,七娘子要不要見一見封太太?」霜降語氣里不以為然的味道很濃。

七娘子咬了咬唇,詢問地望了立春一眼。

立春有求於自己,這點事,倒不至於作梗。

「我陪著七娘子吧!」立春笑盈盈地說,「回頭王媽媽、太太問起了,也好有個說法。」

七娘子感激地望了立春一眼,把立夏叫到身邊,吩咐了幾句,就進了屋,換了件見客的鮮亮衣裳。

「又何必?」霜降和立春遙遙走在長廊前頭,撇了撇嘴和立春議論,聲音卻大得能讓七娘子聽見,「就按封太太身上的衣服,咱們家三等丫鬟走出去,都鎮得住!」

七娘子就覺得,不是一家人,真的不進一家門,霜降口中的話,和三娘子說過的何其相似?

四姨娘還是很殷勤的,雖然沒有親自出面,但還是把封太太領到了側門里待客用的余容苑里。

余容苑有三進,很是闊大,長年累月都有人打理,以備不時之需,現在是牡丹、芍葯季,院里一叢芍葯花開得正艷。

院子里站著一對母子,都是穿著青布衣裳,所幸上頭還沒有補丁,封太太頭發花白,雙眼微眯,眼睛周圍帶了深深的魚尾紋。站在她身邊的少年,大約也就是十二三歲的樣子。

這少年生得和九哥有幾分相似,但要比九哥更貌美得多了。

雖穿得破舊,皮膚卻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大約聽有人來,少年略微一轉。

七娘子對上他的眼睛,不由就呆住了。

那雙眼睛漆黑明亮,燦若星辰。襯在白玉般的面孔上,說不出的好看。

七娘子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好看成這個樣子。

這少年只是隨隨便便站在這里,盡管粗衣布服、神色拘謹,卻已經是把千妍百魅的芍葯花比到了泥土里。

幾個丫頭面上同時都泛起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