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五章 時行時止,付之無心(2 / 2)

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 1546 字 2020-09-11

」沈老爺不無得意的笑道:「浙江乃全國文魁之地,你若能奪得四連冠,誰敢在會試中不取你?等著被天下地唾沫星子淹死吧!」

沈默卻沒什么信心,小聲苦笑道:「實不相瞞,孩兒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工夫看書,前些天想溫習一下,卻高低看不進去了。」還給自己下個結論道:「這顆心浮躁了,靜不下來。」

「必須靜下心來!」沈老爺比他還著急,拍著沈默的胳膊道:「千萬不要以為中了小三元,就一切無虞,再也不用功了……要知道,是科舉試與童生試是不一樣的。」

說著給他講解道:「大伯有一位

從十四歲開始考試,一直考到四十二歲才勉強中了秀後,就像這回一樣,剛好又是鄉試年,他便一試而中舉,聯捷而入詞林,前後總共才一年多的時間。

在瓊林宴上,他於感慨之余,做了一副對聯曰:『縣考難,府考難,道考尤難,四十二年才入。鄉試易,會試易,殿試尤易,一十五月已登瀛。』這絕不是個別現象,所以不是什么時來運轉,你知道真正地原因嗎?」

沈默搖搖頭,便聽沈老爺道:「因為童生試考小題,科舉試考大題,小題要東拉西扯,牽強附會,才能猜出題意,對於那些腦子不太靈活的考生來說,當然是難上加難,十分吃虧,連年不中也就不奇怪了。但從鄉試開始,一律用大題命題,大題題意完整明確,不用費心思去猜,卻要比對經義的理解,文筆的老道。這樣一來,反而是讀書時間越長,下得功夫越深越好……」

沈默的面色終於鄭重起來,緩緩道:「您的意思是,從鄉試開始,那些功底深厚地老前輩,就顯示出厲害來了?」

「不錯,」沈老爺頷首道:「你這樣的少年郎,雖然天資聰穎,但年歲還沒有人家用功地時間長,要是還不努力怎么行?」

沈默發現沈老爺與沈煉完全兩種風格,老師是那種,你必須去這樣做,做好了才告訴你為什么的。卻不如沈老爺這種擺事實、講道理,更讓他覺著心悅誠服。

見他終於服氣了,沈老爺呵呵笑道:「當然你也不比妄自菲薄,你舉業已臻大成,若是在平時,點個翰林都是沒問題地。」

沈默苦笑道:「但現在我若是考不中解元,就有可能在會試中被人做掉,連個進士都中不了,對不對?」

「明白就好。」沈老爺點頭道:「別看你已經是欽命的浙江巡按監軍道,但嚴黨想要黑掉你,絕對不費吹灰之力。」說著不無懊惱道:「你本來是鐵打金鑄地前程,早就注定的翰林,卻被你師父這一折騰,給弄得凶險無比……真是失策啊失策。」

雖然自從知道沈煉上書的消息,沈默都快怨死這個臭老頭了,但在大明朝,學生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指責老師的,所以他還得為沈煉說好話,說『老師是對我有信心』,『或者另有安排』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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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沈老爺交給他一口沉重的書箱,據說里面是他們兄弟倆共同研究經學近十年,記錄下來的所有心得,對於他深刻體會經言大義『有很大幫助。』

從沈家台門出來,鐵柱問道:「大人,咱們回家?」

「不,去知府衙門。」從鑒湖回來,他有一個問需要人解答,徐渭那種沒心沒肺之人也說不清楚,只好去請教唐師叔。

去的時候唐順之正在寫字,聽見他進來頭也不抬道:「我知道你有問題要問我,但是我幫不了你。」

「為什么。」

「因為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大戶,跟倭寇有聯系。」唐順之抬起頭來道:「只能告訴你,一點聯系都沒有的……不多。」

沈默錯愕道:「不至於吧?」

「我們浙直的大戶人家有個共同點,你知道嗎?」唐順之笑道:「幾乎家家都有紡織工場,生產的棉布、絲綢,每天都能生產出成千上萬匹,這些羅綢緞,綾布巾毯生產出來,賣到哪里去了?」

沈默心中如驚濤駭浪一般,他知道北方連年大旱,百姓吃飯都困難,根本消費不起這么多又好又貴的東西,所以唯一的外銷途徑,就只有銷往海外一條路了。

而大明朝的海禁雖然已經名存實亡了,但畢竟是非法的,明著搞是要掉腦袋的,所以必須通過那些走私海商進行貿易……而在這個海防廢弛的年代,海商們基本上就是有買賣時跑海運,閑下來就當強盜,本身便可與倭寇等同視之。

當然,如果沒有官府睜一眼閉一眼,恐怕是不可能演變成如此大規模的全民走私的。

大戶,海商,倭寇,浙直閩~官府,甚至還有上百萬的織工,這一切的一切,組成一張異常恐怖的大網,難怪北方朝廷對它屢戰屢敗呢,原來症結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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