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山不在高(2 / 2)

徐鳳年昏迷過去。手中鵝卵石盡數掉落。

王小屏去了趟黃庭峰,卻沒有殺人。

龍虎山三人識趣下山,劍痴那一劍,委實恐怖,倒不是說三人沒有一拼之力,只不過在武當山上,王小屏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勝算太小。

王小屏來到洗象池畔,閉眼枯坐,膝上桃木神荼跳躍不止,嗡嗡作響。

世子殿下被交織如蓮座的金氣托起,懸浮於水面上,瀑布沖擊在頭頂。

王小屏不去看。

以他的脾氣,恨不得一劍斬斷那條瀑布,要知道這瀑布,可算是掌教師兄的一生修為了。

一晝夜後。

雷雨停歇。

山上氣象清新。

通體泛紅的世子殿下被洪洗象背去茅屋,額眉中心,倒豎一枚紅棗印記。

王小屏負劍下山去了。

洪洗象和王重樓來到龜駝碑附近。

掌教老道士看上去氣色如常,只不過洪洗象無比清楚大師兄已是回光返照的遲暮時分,最多不過兩三年了。

年輕師叔祖苦澀道:「非要如此武當才能興起嗎?」

老掌教坦然溫言笑道:「倒也不一定,只不過我修不修大黃庭,有沒有大黃庭,於武當何益?總不能老是站著茅坑不拉屎,由我做掌教,實在是小材大用。你是順其自然的清淡性子,我這樣做,也好給你一點壓力,總是好事。你瞧瞧,連你的小王師兄都下山了,不出意外,以他的天資,加上這趟游歷,將來可以壓過吳家劍冢一頭,到時候山上有你,山下有他,不說我們師父那句玄武當興五百年,好歹能多些香火錢,你身上道袍穿了七八年都沒舍得換,到時候便可以換一身新的了。」

洪洗象蹲地上嘆息復嘆息,無可奈何道:「這話你也就只敢跟我說,要是被其余師兄聽了去,還不得被你氣死。」

老道士大笑,毫無萎靡頹喪神色。

洪洗象沉默不語,托著腮幫眺望遠山發呆。

王重樓輕聲道:「徐鳳年戾氣雖重,可人倒不算太壞,你與他交往,我不多說什么,只是怕以後江湖和廟堂,就要不消停嘍。」

洪洗象輕聲道:「我可管不著。」

王重樓干脆坐在小師弟身邊,愧疚道:「我這一撒手,你暫時就更下不了山了,怨不怨大師兄?」

洪洗象笑道:「當然怨,不過若不讓我做掌教,我就不怨!」

王重樓哼哼道:「休想。怨就怨,到時候我也聽不到看不見,你怨去。」

洪洗象搖頭道:「大師兄,有點掌教風范好不好?」

老道士不以為然,他可不是那些龍虎山的老家伙,仙人之下都是人,輩分身份都是虛的東西,若不能立德立言,所有都是帶不進棺材的身外物,何苦端著架子板臉看人幾十年,不累啊。

王重樓突然輕聲道:「小師弟,咱們比試比試?好多年沒一較高下了,呃,是一較遠近。」

洪洗象如臨大敵,緊張道:「不好吧?」

掌教老道激將法道:「不敢?」

洪洗象年輕氣盛道:「比就比!」

只見兩位武當最高輩分的道士在小蓮花峰萬丈刀削懸崖邊上,做了件驚世駭俗的事情。

撒尿!

老掌教嘆息道:「當年頂風尿十丈,如今年邁卻濕鞋。老了,老了,不服氣不行啊。」

洪洗象哈哈大笑道:「怎么樣,比你遠吧?」

老掌教拍了拍小師弟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件事,當年師父輸給我以後,就跟我說哪天輸給小師弟,就可以放下擔子了。」

洪洗象苦著臉。

老道士望向遠方,感慨道:「山不在高啊。只可惜我是見不到武當大興那一天了。」

洪洗象嗯了一聲,想要偷偷去拍大師兄的肩膀。

剛才手上沾了點,得擦干凈。

大師兄拍自己肩膀為的啥?洪洗象一清二楚!

老掌教巧妙躲開,怒道:「你這道袍比我的舊,師兄身上這件,可是嶄新的!」

洪洗象訕訕縮手,氣憤道:「忒不公平了。」

武當掌教開懷大笑,離開小蓮花峰,遙遙傳來一句話:「小師弟,以後若要真下山,可得氣派些,給大師兄漲漲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