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輕重之爭(2 / 2)

一股黑色洪流從視野中涌現。

楊慎杏松了口氣,看似勢如破竹,不過是千余騎,影響不到大局。同樣是體力充沛的生力軍,就看虎臣的三千輕騎和對方的一千重騎,誰更狹路相逢勇者勝了。

年輕驍將楊文奇自然比爺爺楊慎杏更早感知到敵軍重騎的「入陣」。

他抖掉槍尖上的鮮血,沒有魯莽結陣阻擋,而是派人傳令給那「躺在馬背上拾取戰功」的三千騎,立即後撤,而且務必不要掉頭就退,而是要給他父親楊虎臣的三千輕騎騰出一條通道。這當然同時也便於敵方重騎一鼓作氣的沖鋒,只是兩權相害取其輕,總好過這三千騎裹挾其中,不但要被重騎殺個通透,還要阻礙父親三千騎的沖鋒,到時候己方六千人馬亂成一鍋粥,經得起對方這赤甲鐵騎的巨大沖撞?楊文奇看著那些很多光顧著提槍刺殺落馬敵方輕騎的紈絝子弟,一些人還大笑著故意戳空長槍,逗弄著在他們馬蹄下狼狽躲避的敵方士卒,楊文奇震怒不止,快馬上前,一槍輕輕刺中一名世家子弟的鎧甲上,怒喝道:「抬頭看一看前方!不想死就按令後撤!」

好在一千重騎的沖出,不可能盯著他們這散亂在戰場中的五千騎追殺,在楊文奇麾下輕騎和世家子扈從的牽引保護下,大部分總算成功後撤,但仍有數百騎沖在最前頭的公子哥「鐵騎」有些愣神,而且醒悟之後,也只是在直線上調頭逃竄,留給那一千多重騎一個大搖大擺的後背。楊文奇眼眶通紅,遙遙看到數百騎中幾個熟悉的身影,這些家伙那可都是太安城里住在頂著公伯侯爵位頭銜的高門府邸里,楊文奇一咬牙,讓身邊幾位跟隨爺爺一起南征北戰的老卒,率領三百親衛騎兵上去拯救那幫混蛋。

楊文奇繞出一個弧度撤退,淚流滿面,不忍心去看身後的場景。

楊虎臣一騎當先,怒喝道:「殺!」

楊慎杏眼睛睜大,扶住欄桿的雙手止不住顫抖,青筋暴起。

隨著一千重騎的浮出水面,遠處又有左右兩翼各一千輕騎沖殺而出。

楊慎杏不是神仙,改變不了一觸即發的戰局。也不用他如何多說,薊南老卒在各自將領帶領下開始結陣拒馬。

一隊世家子弟的輕騎堪堪躲過沖鋒重騎的洪流撞擊,他們從直線之外的路線上瘋狂撤退時,仍是趕不上這股黑色潮水的潮頭推進,只能從側面眼睜睜看著這支重騎軍的不斷躍肩而過。

重騎兵人馬披甲,只提長槍,看不見表情,除了雷鳴一般的沉悶馬蹄,無聲無息。

然後在戰場側面的他們看到,無數薊南騎兵被重騎一撞之下,許多戰騎連人帶馬都給撞飛出去。

甚至有兩名楊家老卒被一槍洞穿,而他們的長槍只在敵騎的甲胄上劃出一點火星,就滑開,只有那些僥幸用長槍刺中鮮紅馬甲縫隙的,才將敵人挑落馬下,但那些即便注定落馬的敵人,他們的長槍仍舊刀割豆腐似的,輕而易舉將正面的薊南騎軍刺爛。

遠處看去,一排排當場死在馬背之上的屍體被悍然撞飛,墜地,然後板上釘釘地踩踏為肉泥。

楊慎杏一臉匪夷所思,瞪大眼睛,竟是自己這方全無一戰之力?要想調教出一支在戰場上不是累贅而能一錘定音的重騎,何其之難?!

楊慎杏憤怒至極,一半是西楚余孽帶給他這位安國大將軍的「驚喜」,一半是對方選擇將薊南老卒作為突破口的那種輕視。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