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1 / 2)

</br>時間和人的記憶力有時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前者過去時了無痕跡,後者卻總給人一種迷惑,似乎忘記了,似乎從來沒有記得,然而人腦的記憶是恐怖的,有時候你覺得你根本不記得或者老早已經忘記的事情,卻能突然跳出來,張牙舞爪的挑戰你的底線和感受。

從高衍拉開大廳門的那一瞬間,記憶力就不停有什么竄著冒出來,神經末梢都在微微顫抖,他看到自己腳邊整齊放著一雙男士拖鞋,頭朝里尾朝外,在別人看來也許拖鞋只是整齊擺放的,然而對高衍來說,那是剛剛好回來之後換鞋的最佳距離。

拉開門,拖鞋,穿上拖鞋,幾乎是幾秒以內一氣呵成的動作。

而客廳里的擺設和幾年之前也沒有半點差別,茶幾的位子、紅木沙發的擺放、木雕裝飾、甚至是客廳角落里那盆長得不好不壞卻也活下來的吊蘭……被他自己翻的亂七八糟的書櫃也重新整理好,那些書籍都全是按照自己歸類的習慣擺放的,除了自己燒掉的書和筆記本,幾乎沒有半點差別。

有什么人可以如此了解自己?了解他的生活習慣一點一滴?這個答案並不難想,幾乎就是呼之欲出,在高衍過去的人生中,他接觸過十分熟識的也就那么幾個人。

是溫寧。

高衍和溫寧曾經有過一段過去是周圍人哪怕劉毅都知道的一件事情,這本沒有什么可隱瞞的。高衍離開蘇州,房子不要了,溫寧打著「懷念前男友你不理我我就偏要等你」的做派占了房子,其他人也沒什么可指責的。畢竟人家一沒破壞劉毅高衍夫夫感情,二沒在華榮動盪的期間搞什么小破壞,做人也還算厚道。

但對高衍來說,這樣的小細節在最初的沖擊十分大。他和溫寧的過往過去也就過去了,兩人遇到了,坐下來喝杯茶高衍都未必會覺得怎么額樣,哪怕溫寧現在跪下來求他回去,他也能面無血色看著溫寧說一句不可能。

但高衍唯獨受不了溫寧如今的做法——我不打擾你,我就遠遠看著你,必要的時候隱藏在後面幫個小忙,更甚至,我連看都未必需要看著你,我在你曾經住過的地方生活著,和曾經的你呼吸同樣的空氣,走一樣的街道小路,淌過一樣的小橋流水,我不需要向誰證明我還愛你我還想著你,可我就是在等你,只要你回來,你就能看到我。

這種做法,簡直就是掐住了高衍的命門。

高衍跟著高潛生活多年,看到的感受到的切身體會的對他這么多年的感情觀影響十分大。他親眼看著高潛孤苦獨自生活多年,死前受病痛折磨多時,之後再遇喬行,無妻無子,也是一個人活著度過了半生。高潛在江南小鎮的水邊等了喬行多年,一直默默的,細水流長的等著。

而如今,溫寧亦是如此。

高衍拉著劉毅離開,腳步急匆匆的,因為他擔心自己如果在那個時候遇到了溫寧,會流露出什么樣的神色讓劉毅失望。

劉毅和高衍上了車,高衍喘了口氣,看著車外馬路對面人擠人車靠著車的菜市場,這個地方他很熟悉,以前他每天都會來,而現在看著,旁邊又有劉毅,也讓他安心了不少。

劉毅側身看著高衍,一只手放在高衍脖子後面捏一捏,高衍很喜歡這種類似愛撫的小動作。

高衍回過神後轉頭看劉毅,坦誠道:「真是有夠煩的。」

劉毅問道:「房子里住的誰?」

高衍想了想,盯著劉毅的眼睛,生怕錯過對面男人面上所有細微的表情:「是溫寧。」

劉毅雙眸閃了一下,似乎並沒有想到會是溫寧,畢竟在劉毅的感念里,男人是對感情很執著也夠直接的,溫寧老早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如果要搶走高衍或者挑釁之類的,也應該早有動作,像現在這樣一聲不吭住到高衍蘇州的老房子算什么?

這種委曲自己成全別人還不讓全世界知道的做派,劉毅一點都不能理解。對於心愛的人喜歡的人,不就應該站出來爭奪么?所以當溫寧出現過幾次之後又不聲不響消失在眾人視線之後,劉毅理所當然的認為溫寧要么是徹底放手了,要么就是退縮了。

劉毅搞不懂溫寧要做什么,但男人的直覺告訴自己,必然是和高衍有關,而且看高衍之前的表情,似乎觸動也很大。

劉毅眉頭皺了一下,有些不悅,但還是先問高衍道:「雲長把鑰匙給你,不知道溫寧已經住進去了么?」

高衍看到劉毅皺了一下眉頭,有些頭疼的回道:「大概不知道,他沒必要和我拉仇恨順便又和你拉仇恨,他來蘇州之後沒多久就回去了一趟,溫寧可能是中途過來的。我那套房子產權不明確,溫寧花點手段住進去也很容易。」

劉毅點點頭,拋開心里的疑惑,壓住可能隨時爆發的震怒,冷靜理智道:「房子你還要么?」

這個問題可真是難倒高衍了,說要必然要和溫寧再扯上瓜葛,說不要,自己拉著劉毅跑了大老遠又算什么?而且就算他現在說不要,房子讓溫寧這么住著,也確實不清不楚。

高衍頭疼的抬手摸了摸額頭,另外一手覆在劉毅捏著自己脖子的手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最後睜開眼睛看著劉毅,一臉可憐巴巴道:「我不知道。」

高衍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自己做不來的事情一向不勉強,能求助就求助,不能求助也會把問題拋給可以決定的人。

劉毅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回去賠冬冬吃飯還來得及。」說著收回手發動車子,打轉方向盤准備開車去機場。

劉毅幫高衍做了決定,其實這個問題很好解決,車開到機場,途中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高衍糾結,如果要,高衍最後肯定舍不得就這么坐飛機離開,如果不要,也足夠高衍徹底下定決定。

無論最後房子要還是不要,反正溫寧那頭劉毅這次是絕對不會放過的。就好像是盯著自己口里肉的豹子,獅子就算再信心滿滿再不將對方放在眼里,也難不保未來某一天那只看似沒有攻擊力的豹子不會劃開自己的肚子,把肉拿走。

去機場的路上高衍一直沒怎么說話,他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只是突然很不合時宜的想到了一些過去的往事。那些事與高衍現在來說並不是什么值得回憶的珍貴記憶,相反,高衍認為那樣的歲月只是時間歷練的一個需要他走過的過程。

他在十八九歲的年紀越到了溫寧,相互吸引,和其他戀人一樣約會牽手相互付出。

高衍多年沒有再回憶過和溫寧的那段過去,如今突兀的想起來,都覺得是鏡中花水中月,虛幻得不真實,不像是自己的經歷。

車子開到機場,劉毅說要去還車,高衍才像是從回憶里醒過來一樣,愣了愣道:「我去換登機牌。」

劉毅看高衍愣神的看樣,攔道:「你剛剛在想什么?」劉毅以為高衍在想到底要不要那棟二層小樓。

高衍卻還是一臉愣神沒徹底醒過來的樣子,一手被劉毅拉著,側身朝著車門的方向,一手放在車門上。

高衍:「……」

劉毅:「……」

好幾秒之後高衍才徹底回過神來,看了看劉毅,抬眼朝周圍看了看,噓了口氣,躺回車座上拍了拍臉。

劉毅傾身,看著高衍的眼睛,道:「我以為你一路都在想要不要那套房子。」

高衍側頭無奈看劉毅,他這個時候當然不會和劉毅說他回憶了和溫寧的一些過往,只能搖頭道:「房子不要了。」

高衍和劉毅當天坐飛機回去,晚上還真的趕回去陪冬冬吃了個晚飯,只是飯桌上的氣氛不太好,這似乎是第一次劉家兩兄弟都沉默著沒話說。

豆沙一向用自己的氣場把周圍隔絕開,有話說就說沒話說閉嘴吃飯,順便看著兩個小的,吃完之後拍拍屁股走人。冬冬和湯圓看大人的臉色不好,也以最快的速度扒完飯奔上了樓。

飯後高衍問王殷成劉恆是怎么了,結果被王殷成反問了一句,那劉毅又怎么了。

提到這個高衍簡直是頭疼得要死,劉毅在飛機上沒和自己說一句話,下飛機之後該說什么說什么,其他時間都是沉默著看手機,回來之後也就陪著冬冬玩了一會兒後吃飯。

高衍揉揉額頭和太陽穴,無奈道:「沒什么,他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

王殷成向來有一種別人沒有的尖銳目光,此刻也不例外,隨口道:「劉毅是這種人么?是你先想不開,他才跟著想不開吧?」

高衍正洗著碗,差點把帶洗潔精泡沫的碗扣到王殷成頭上,好讓他閉嘴。但王殷成說的對,十分對,回蘇州遇到溫寧這事確實是高衍先糾結的,如果高衍一開始的態度就很落落大方好不在意,那劉毅也絕對不會想不開。

高衍被人說破,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是啊,你說對了。那劉恆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