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鋣只是無所謂的笑笑，此時的他褪去了冷厲的外表，如果忽略掉身後望不到邊際的血似得彼岸花和身前鬼影重重的忘川河，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陽間男子。

「三百年前，我從地獄十八層醒來，我不知我是誰，從何而來，那些人說，我是由地獄內不堪忍受重刑的惡鬼怨念形成，是比惡鬼還要骯臟的生物。我很想反駁我不是，我想殺了他們，可我做不到，因為那時候我太弱小了。後來，我從地獄逃了出去，像個孤魂野鬼一般在陽間四處游盪，無處可棲。我為了變得強大，吸食人類魂魄，不知收斂的做法很快被下面的鬼差發現，他們四處捉拿我。就在那時，受了重傷即將被打的魂飛魄散的我遇到了沁月，她與我不同，她是高高在上的仙，一出生便自帶仙骨，這次下凡也是跟隨族中姐姐下界渡劫的，時間一到，便會回到她應該回的地方。」

說到此，他頓了下，鴉黑色的睫毛動了動，轉頭看向倬敏，發現她面色一派平靜，帶著洞察一切的可怕，沒有好奇、沒有驚訝，墨鋣在她眼里甚至沒有發現絲毫情緒，「你不好奇嗎？」

倬敏懶懶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睫，繼續蹂躪眼前的一堆彼岸花，她語氣淡淡道：「不，我只是一個聆聽者而已。」

事實上，經歷了百年，已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夠令她心緒起伏了，除了敏柔——

「好吧。」墨鋣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方，那里的盡頭是一片虛無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令人恐懼、又誘惑著人想鑽進去看看，好像只要進去了，便能解脫了。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與黑暗格格不入的少女救下了我，她瞞著自己的姐姐為我療傷，為了隱藏鬼差的追捕，那段日子，是我有意識以來，最開心的時光。沁月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她喜歡梳著好看的發辮，打扮的光彩照人，而後拉著我在青天白日里四處游竄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中，吃糕點、吃糖葫蘆、捏糖人兒，所有東西都是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可是她，都一一帶我嘗試了，那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人群當中，我當時發誓，我一定會一輩子對她好！」

倬敏毫不留情的諷刺道：「嘖，不過是救了你一次，帶你吃了幾個銅板就能買一大堆的街邊小吃，這就讓你能舍身相報啦？這買賣倒挺劃算！」而後像是沒有看到墨鋣唇邊的苦笑，接著挖苦道：「可是啊，我姐姐對你那么好，怎么就沒能換得你的另眼相看呢？還是人啊，總有個犯賤心理……哦，我忘了，你不是人……」

沒想到墨鋣卻沒如倬敏所想的那樣氣的揚長而去，而是長長一嘆，「也許吧，」他不是沒想過如果當初先遇到敏柔會是什么結局，「但人生總有先來後到之分，冥冥之中，皆是命數——」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