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斗毆(1 / 2)

猩紅法則 又見自在 2547 字 2022-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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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白城在醫院呆了兩個多月,出院那天寧老大開著農用車來接,一路突突回村。

進了趙富貴家,寧老大將從農用車上拎下來的半爿生豬扔進腰盆。輕若無物的動作與腰盆巨大沉悶的的「哐當」響動,讓站在老婆身後的趙富貴不由縮了縮脖子,生怕這鐵塔般的壯漢一個不小心,便把自家堂屋捅出個豁亮來。

胡金花卻毫無反應,冷眼瞅著寧老大把一兜營養品擱上桌子,又點出十張油膩膩的百元大鈔放在旁邊,黑面餅也似的胖臉上才終於有了笑意,「大兄弟,這是干啥啊?」

不敢主動跟寧家開口要錢,不代表送上門來還不敢收。她早就跟丈夫嘀咕過,狗剩這次能保住小命就算是命大福大了,只可惜救的是寧老大的閨女,不然的話,怎么著也得讓對方出點血。

現在錢已經送到了面前,胡金花想不出自己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倒是趙富貴顯得戰戰兢兢,給寧老大端上茶後,賠笑說東西收了給娃補身子,錢是萬萬不能要。

趙富貴看上去不但不富貴,反而有點苦相,細胳膊細腿,身板像長蔫了的雞崽子。每次夫妻倆起沖突,他幾乎都會被胡金花摁在炕上狂揍,毫無還手之力。這會兒胡金花同樣瞪起了眼,礙著有外人在,才沒當場發作。

「快四百斤的黑毛豬,養的那家跟我有點交情,送了一半。你們吃不掉就腌著,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別嫌棄就是了。錢給狗剩買點吃的補補,虧了氣血身體太虛,不養好可不成,這娃將來指定有出息。」寧老大沒理會趙富貴的推辭,也沒多話,走時摸了摸趙白城的腦袋,眼神溫暖。

也不知是不是寧老大教過些什么,當天晚飯時,趙白城扒干凈碗底,破天荒地說了句:「大爺大娘,你們慢慢吃。」

看著他慢慢走出門去,胡金花斜眼望向丈夫,兩道眉毛逐漸豎起,把碗筷重重一頓,「這就是出息?老娘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有個什么出息?!」

「吃飯吃得好好的,發什么火啊!」趙富貴莫名其妙。

胡金花冷笑一聲,臉上猶如掛了層寒霜,「寧老大今天從進門到出門,正眼都沒瞅小兵小勇一下。當著你的面,誇人家兒子有出息,我看你倒坐得挺安穩啊!」

「狗剩是咱侄兒,又不是外人,這次仗義救人咱們臉上也有光……」趙富貴訕訕說。

「有個屁光!你那兩個沒卵蛋的兒子不也在場嗎?他倆怎么沒救人?跑得像被狗攆了似的,我看尿沒尿褲子都不好說!」胡金花毫不留情地譏嘲。

正在吧嗒著嘴一塊塊塞五花肉的趙兵趙勇互相看了看,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

回到伯父母家後,趙白城著實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他年紀雖小,卻也知道若非寧老大又送東西又掏錢,大娘那一關恐怕沒那么容易過。別的不說,殺狼的那把刮刀就是從這個「家」里拿的,現在刀子早就被寧老大扔了,大娘一旦追究,自己少不了又要挨上一頓好打。

趙白城並不怕打,只怕胡金花問他帶刀做什么。

好在胡金花一反常態,不但沒找他的麻煩,就連多問一句的興趣都似乎欠奉。趙兵趙勇每天不是泡奶粉,就是啃紅富士,理直氣壯地瓜分著寧老大拎來的那點東西。至於那一千塊錢,自從到了胡金花手上便如同泥牛入海,她壓根連提也沒提過給趙白城買些什么,連假裝的力氣都省了。

趙白城卻仿佛這一切本該如此,每天照例劈柴燒水掃地喂雞,空了就出門瞎轉悠。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現在動一動都會氣喘,出一身虛汗,手腳沉得像是灌滿了鉛。

人都是賤骨頭,越不動越生銹——趙白城還記得爺爺說過的這句話。老頭瘋瘋癲癲了半輩子,一犯病就往外面跑,某次離家後終於沒再回來,村里人傳的有鼻子有眼,都說他凍死在了大山里,屍體讓黑瞎子啃去了一半。

趙白城不大相信老頭已經死了,或者該說是不願相信。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老頭醉醺醺笑呵呵的模樣便會浮現在眼前,口袋里一邊是酒瓶子,一邊裝滿了核桃榛子之類的干果。不管趙白城抓上多少把,口袋好像永遠都不會空。

老頭不犯病時常說起以前的事情,趕山打獵起抓魚什么都說。趙白城記得老頭總喜歡把自己背在背上,當自己將腦袋貼上他干瘦卻溫暖的後背,那蒼老的聲音便透過胸腔傳入耳中,像經歷過漫長山洞的回盪。

老頭是在父親死前走丟的,趙白城夢到過他許多次,至於父親,卻反而少些。

「你不是你爹親生的,是你娘帶來的野種!」

因為趙兵趙勇的這句話,趙白城才起了捅人的念頭。在醫院的這段時間里,他也不禁回想起父親在世時的樣子——除了去煤礦上班,就是吃飯睡覺,話很少,從不提母親半個字,對自己也說不上有多親近。老頭看著自己的那種溫暖眼神,父親從未有過。

趙白城越想就越是稀里糊塗,爹要真的不是我親爹,為什么爺爺還會對我好?

這天趙白城在外面走走歇歇,腦瓜里再次冒出這個問題。一直想到父親是不是被黃大仙上了身,才不喜歡自己,醒悟過來不由吐了吐舌頭。他氣喘得厲害,到了村尾那口老井邊剛打算坐一會,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來的正是趙兵趙勇,兩人斜背著臟兮兮的書包,到了跟前往地上狠狠一摔。趙兵瞅了瞅四周,冷笑道:「狗剩,自己玩呢?」

趙白城點點頭,懶得回答。

他肯在家里叫大爺大娘,卻始終沒有跟這兩個堂哥說過話,只當對方空氣一般。此刻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里卻已經在戒備,知道來者不善。

趙兵兄弟倆一個九歲一個八歲,生的矮壯敦實,圓臉大齙牙,在學校里門門功課紅燈,常跟同學打得一身泥回家。趙兵身為兄長,平時話要多些,腦子也更活絡些。他見趙白城臉色蒼白,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笑得更是得意,「你不是連狼都打的死嗎?連學校老師都知道這事了,還讓俺們寫作文,說你是小英雄哩!哼,現在這是咋了?怎么連吱聲的力氣都沒了?」

「要打架就過來,別屁話!」趙白城臉色一沉。

孩童打架很少有直接上來動手的,一般都是先嘴仗,再發展到你推一下我推一下,最後才發一聲喊,扭作一團。趙白城卻是個例外,以往跟趙兵趙勇對掐時往往先發制人,有什么操什么,這會兒他一出聲,那邊兩兄弟幾乎是習慣成自然地同時後退,唯恐下一刻就有石頭迎面飛來。

「我媽天天在家罵,我倆早就想打你了!」趙兵被嚇了一跳,卻發現趙白城站在那里壓根沒動過,不由惱羞成怒。

他跟弟弟特意挑了寧老大出村宰豬的日子才行動,就是為了能打個痛快,省的趙白城鬼叫起來,那凶神半路殺到壞了好事。這會兒眼看周遭無人,相互使個眼色,挽起袖子便逼上前去。

「哥,把他扔井里去!」趙勇瞥了眼蓋著石棉瓦片的老井,亢奮地說。

「好!」趙兵血氣上涌,答得毫不猶豫。

趙白城剛捏緊了拳頭,忽然又是一陣頭暈眼花。體虛乏力是他如今最大的麻煩,吃還吃的不好,短時間想要恢復過來無疑等於天方夜譚。眼看著兩個堂哥越逼越近,趙白城想起老井里的水早已干涸,自己真要被扔下去,恐怕當場就得翹辮子,不由暗自叫苦。

「你倆一起上,我一個手跟你們打。」趙白城忽然開口,並將左手收到腰後,側身而立,像模像樣地擺出功夫架勢,「我要是晃一晃,不用你們扔,我自己跳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