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兄弟三,復當年19而非(1 / 2)

南宋風煙路 林阡 4850 字 2022-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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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兄弟三,復當年9而非

正是這楚風流轉過身來笑對勝南的一剎,他陡然見她臉上隱約的血痕,淺細卻微微發黑。經驗告訴他這種毒很可能無可救葯,心念一動,竟是什么也沒有考慮就立刻凝神去察,直至確定了那並非傷口才寬下心來,當此時,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越了界限,一驚,縮回手,窘迫地無話可說,這跟當年自己在鐵雲江面前一樣,一句「鐵師兄」出口,直把鐵雲江的醋意燃燒到最高點,現在這又一次地犯錯,犯得真是異曲同工。

這么多年,總是有那么不受自己控制的幾個瞬間,他可以歸咎於鬼使神差,卻不得不趕緊向她道歉,眼前這個是楚風流,可不是那些他已經關心慣了的人:「幸好沒有受傷,適才我一時心急,冒犯了楚將軍。」他輕聲解釋,楚風流似乎一怔,緩過神來,也清楚了他剛才為何失態,冷冷說:「一時心急,便可以隨意觸碰女子的臉?而且是一個陌生女子?可知這是極度的不敬?!」他語塞,真恨身邊沒有吟兒在,否則也不會詞窮。但詞窮,本就因為理屈。

她忽然見他臉上一紅,稍縱即逝,不知怎地,竟噗哧一笑,哎,若換作旁人,她早就意圖報復,讓林阡也試一試她zha葯的痛苦,卻不知怎地,眼前少年,令她猶疑之後,竟覺得他不可恨,反而可愛。

日暮。葉不寐遣人向軒轅九燁稟報:王天逸叛亂不遂叛軍當場覆滅,梁四海率眾救援王妃順利歸來。

順利歸來,也許還有梁四海的叛亂在後面等著。軒轅心知,原本梁四海很可能准備在殲滅王天逸之際同時解決楚風流,篡權陰謀實行得神不知鬼不覺。然而楚風流對梁四海的預謀雖然談不上了若指掌,但也一定會有所設防,才不至於被梁四海借混戰暗殺。更何況,她身邊有林阡——還是諷刺的感覺,她身邊有林阡,竟讓軒轅覺得安心……

對金北來說,濃雲井意外最好的結局,是楚風流、解濤安然歸來,軒轅九燁並不指望楚風流會將林阡殺死,她能夠安然無恙回營,就已經是萬幸。而憑林阡個性,為了楊宋賢的安全,當然不會畏懼金人魔門的人多勢眾,十有**一直都在楚風流身邊。原先,等待林阡的,可以是一場空前艱難的孤軍奮戰。

可是,在二王爺親自把王天逸送上絕路之後,迎接林阡的,就有一半的可能是梁四海的篡權內亂。這種情形下,楚風流不可能以林阡做敵人,反而要先以林阡做幫手。而林阡,如果不出所料,他會袖手旁觀,等著一出天下大亂,緊接著和戰勝的一方周旋……軒轅沒有必要安慰自己,說林阡沒有這種能力。

到此時此刻,軒轅還無法斷言林阡究竟算不算被困,楚風流身邊,有羅洌、葉不寐可依賴,有解濤、梁介等人難以計算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還有二王爺以及薛煥坐鎮。薛煥,情形,他也離出刀不遠了。

蹙眉,無奈,這樣也好,或許,楚風流正好可以借此麻痹林阡,篡權內亂,可當作一場煙幕,楚風流再怎樣四面受敵,她四面的敵人,終歸都是她的手下。林阡從始至終都是寡不敵眾,再強也是一個人。

另三個軒轅可以保證穩操勝券的因素,一是楚風流述說,林阡有一個弱點,她不到萬不得已不用,二是紅襖寨吳越手下,也足以引起禍亂的幾位將帥,三是魔村外的慕容山庄,會否向鳳簫吟挑釁從而將局勢攪亂。

今天的日落,不知何故特別荒蕪。

「天驕大人,半個時辰前,慕容荊棘果真在抗金聯盟作亂,但是被鳳簫吟武力制止。」

軒轅一笑,側過臉來,停止賞閱斜陽:「鳳簫吟?果然制得住亂?」

「是啊,抗金聯盟在魔村外的兵力,沒有起兵作亂,只因鳳簫吟揚言,林阡不在,聯盟由她做主。」

「你去,將吳越那個手下秘密請來。」軒轅道。

「天驕大人說的是哪一個?」

「哦?莫不是,王妃她招降了不止一個?」

「是啊,先前有唐迥,王妃失蹤之後,又陸續有三個人來過,現在就有兩個候見。」

軒轅九燁笑道:「你讓他們都過來見我。我要讓吳越親眼著,他紅襖寨和寧孝容開戰的始末。」

知己知彼的楚風流,曾經告訴過軒轅有關吳越的一切:「在紅襖寨,論攻城略地最多最廣,一直數吳三當家,他想要強攻魔門任何一家,都囊中取物般簡單!」這樣的一個人,他為何不強攻寧孝容?是因為林阡的命令吧?但如果,林阡不在他身邊呢,他聽誰的?

「除了林阡和楊宋賢,吳越沒有尤其信任的人,很多決策,常常不能一錘定音。」楚風流的話回盪耳邊,軒轅知形勢於己有利,嘴角一抹冷笑:

吳越,要讓你見到,猶豫的間隙,也會令你付出絕對的代價!

月色近人。

二王爺為王妃設宴接風。

沒有人會意料到林阡會這么名正言順地做座上賓,王妃歸來之後,她不下令抓他,就沒有人能自作主張,二王爺,只能眼睜睜地,著危險人物又一次經過自己身旁。

王爺明顯不曾感應到梁家軍中有殺氣,蹊蹺地問楚風流,為何不殺林阡,是不是因為時機未到。她笑著,不置可否,卻款待林阡,稱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王爺蹙眉,向身旁薛煥,示意他出刀殺林阡,薛煥哪里不知事態?不禁暗暗佩服楚風流,腹背受敵,她倒是有這個魄力,合遠攻近,以林阡為輕緩,以梁四海為重急。

薛煥也微微對林阡有留意:論膽量,他真是一絕。阡抬起頭來,似乎對薛煥笑笑,這笑容,隱約是種挑戰,薛煥不免嘆息,年輕人脾性如此,縱使是林阡,骨子里其實都有種磨不滅的戰意……

這位北第一不愧是王者之風,即便阡的身邊有無數殺氣澎湃,但阡的思想,終於被牢牢吸引在這唯一一個無心於殺戮和爭奪的人身上。的確,他以楚風流為輕緩,以薛煥為重急。

「在座不少,都是我『絕殺』成員,或也是我在河北山東的老部下,當聽聞過一件屬於我的舊事。幾年以前,我『絕殺』的副幫主鄭拓風,武功高強,能力非凡,平步青雲到了副幫主只花了半年時間,過快的升遷使他終於有了叛逆之心,興師動眾要謀奪我的地位,可是他謀逆人馬,卻在一夕之間瓦解崩潰……當年我的位置還不算穩,他的人馬遠多於我,策劃得也天衣無縫。眾位可知,我是如何以少勝多?」

眾人盡皆聆聽,楚風流慘淡一笑:「我利用了一切和他有過哪怕一點過節的人,甚至曾經是我的敵人。含沙派,撈月教,金人宋人西夏人,有用無用都可以用。」

勝南才聽出她為何要提及鄭拓風舊事,原是借自己的存在來恐嚇一頭霧水的梁四海等人,楚風流是在聯合他林阡對付叛軍啊……

「鄭拓風一見形勢不對,急於求成,竟在我的酒杯里下毒。」語帶悲愴,她顯然受傷非淺,「不知我楚風流最恨背叛么?他竟敢下毒要我的命!知道他最後的下場是什么?凌遲處死,曝屍示眾!」語氣突變,她狠狠地把酒杯摔落,「這一次又是哪一個?!在我發現之前,最好主動地給我站出來!」

眾將聞言色變,氣氛瞬間凝結,適才雖然談不上什么觥籌交錯,但眾將都私下碰過幾杯,也不知王妃所言下毒,是不是只發生在王妃一人身上。

「太遲了,王妃。」座中有人站起身來承認,內亂一觸即發。那是梁四海的副將梁信,人高馬大,粗獷豪壯,他一起身,身後梁家親信戈戟橫陳。

「梁四海,你果真有了這個膽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謀反?!有沒有計算過這次的後果?你要殺的,可是我和王爺!」楚風流大怒。

激進的梁信,見梁四海仍有遲疑,冷笑著林阡和楚風流的方向:「是啊,事先我們也擔心過,明著殺王爺王妃,代價太大,殺不得,可是有誰甘心這么好的一個機會從眼前白白溜走!正痛恨惋惜著,哪想到天助我們,竟把林阡也送到了這里!這荒郊野外的一場混戰,誰知道王爺和王妃怎么死的為什么會死!只有這帳內,我們自家人清楚!」梁信得志便猖狂,回答了楚風流所有的質疑。他們本來不可能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殺害皇族,但是林阡的出現,給了他們契機和膽子!

「大哥,不用再忍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在她之下什么都聽她?!」梁信不停攛掇梁四海,站到帳前,封鎖外界救援,「他們都已經中毒,沒什么可怕的,一起死在這里,有誰知道!今後這邊的人馬,全都由大哥你說了算,包括她的絕殺!一切罪名,已經有替死鬼幫您擔當!」

「原來還要把賬,記到我林阡的頭上?」阡為這「替死鬼」的稱號情不自禁笑起來。當楚風流把他林阡帶進金軍以迷惑和恐嚇,梁軍竟因此而膽大包天,把一切的後果,都計算在了自己這不速之客身上!換作旁人也許還沒有這么大的說服力,但若是謊稱是他林阡要了王爺王妃的性命,那金北金南豈會有不信之理?數日以前,他走火入魔一番殺戮早已被金軍添油加醋,再加上更曾私闖驛站差點劫持王爺,絕對會使得梁四海嫁禍有理有據!

「是又如何!反正你們也功力盡失!大伙兒一起上,殺了他們,以後跟著梁將軍!王爺那邊,用林阡人頭交代,更是功勞一件!」

帳中除了數十位大驚失色的「絕殺」兵將、王爺侍衛之外,其余皆是梁四海、梁介與羅洌部下,如楚風流、薛煥、勝南般謹慎,太注重酒菜味色,也不曾察覺原來還有毒被下在了酒杯外壁上,想不到毒性如此強效,一眾高手,竟都察覺手足疲軟。

「這是什么毒?!」楚風流處變不驚,眉間有軒轅九燁的絲絲感覺。

「不怕告訴你,你們中了兩種毒,一種軟骨,一種要命!我生怕你們不死!」梁信笑道,「中毒到現在,會……」他還沒想好症狀,二王爺就給楚風流演示了一下最極端的症狀,如泥坍塌,癱倒在地,驚慌失措,連連呼喝:「梁四海,你好大的膽子敢殺我!」

「為什么不敢殺你?王爺要有自知之明,問問自己,除了有個名號之外,你還有什么出息?」「大將軍,殺了他們,輕而易舉!」「大將軍,為這一天,我們等了多少年!黔西這一行,分明就是天賜的好時機!」梁四海身後又陸續有其余手下攛掇,個個都目光熾熱盯著梁四海,才不把完顏君隨放在眼里,嘲諷的語氣,使得完顏君隨當即臉色漲紅,氣息變粗。

楚風流冷冷著帳內叛將,沒有說話,只是若有若無向羅洌,眼神的交流正好被勝南眼見。

勝南心念一動:莫非我想錯了?這場內亂,楚風流其實還是主動?這是在引導梁四海真正叛亂,然後一打盡?只是眼前這局面,明顯梁四海還在搖擺,覺得時機尚未成熟?可是時機一旦成熟了,梁四海發起叛變了,就正中楚風流下懷!

勝南醍醐灌頂,無論梁四海和楚風流誰在設計誰,誰先對誰起殺機,都肯定已有不少年了,若非宋賢殺了不該殺的鄭覓雲,若非楚風流請了這不該請的自己,太多事情,恐怕還會推遲,在心照不宣中繼續惡化,不會在此時此地突然爆發,難怪梁四海會覺得時機不成熟,他大概也沒有預料,篡權成功竟然比預期提前,且還發生在偏遠黔西!

「大哥,還猶豫什么?殺啊!」梁信迫切勸梁四海。

「梁四海,你連王爺和薛大人都敢殺,還有什么做不成?我恭喜你,順理成章對我取而代之!」楚風流冷笑,亦虛脫到難以堅持,此情此境,梁四海面臨的帳內一切,都是手無縛雞之力。

梁四海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得來這一天會這么容易,猶豫之際竟然有些緊張,有的勝利成果,它實現時竟讓人難以負荷。「王妃,可知道,我本不想要殺你!」

提刀步步靠近,梁四海的手前後松緊了無數次,竟是滿手的冷汗,走到楚風流身邊時,梁四海解脫地笑起來,「王妃,知道我在笑什么,我在笑葉不寐三年追逐,不眠不休,只是要鄭覓雲的第五和你的第四,他卻不想想,鄭覓雲和你,最重要的東西,不是什么排名,而是這實實在在的權力地位,得到了這些,就什么都有了!」他被她最後的一句激發,野心已然**,沒有必要掩藏,他卻想不到,她等的,就是他野心的**。

「哈哈哈哈。」帳外驀然傳來一陣狂笑,站在出口處的梁信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什么事,便被突然進帳的一棍當頭猛然擊暈,癱倒在地,那棍壇霸主笑得仍舊痞氣,卻不再那么討厭,仰天大笑入帳來,二話不說,就再對倒在地上的梁信狠狠再一棍,換了個姿勢一棍,移了只手一棍,加了把力氣又一棍,只是眨眼功夫,打得眼花繚亂,眾人見梁信滿口鮮血,估摸著這場政變的始作俑者,離光榮獻身不遠了。

又或許,這場政變的始作俑者,本不是梁信。勝南暗自思忖:果然,算計最多的人是楚風流,怕只怕,她的苦肉計一箭雙雕,對付完了梁四海,緊接著就會是我……

梁軍驚愕地任憑葉不寐率軍進帳一棍掃一大片的威風,少頃,那一塊已潰不成軍,葉不寐邊打得興起邊罵:「梁四海,知道我在笑什么,笑你在笑我的時候,都不知道我在笑你!」

梁四海無心再跟葉不寐廢話半句,惡狠狠地瞪著身側不遠的楚風流:「王妃早就知道,所以一直在誘引我打定主意先出手?!」

「你殺王天逸的同時已經對我有了加害之意,我怎能不叫葉不寐好好留心你。」刀鋒離她以尺寸計,她卻如斯淡定,冷笑著低聲回應,「梁四海,金北可是人人稱你老狐狸,沒有十足把握的事你不會做。不給你營造一個最完美的機會,你怎么會這般原形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