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2)

逢君正當時 明月聽風 3687 字 2023-02-01

第93章

安若晨又累又渴,還很餓。

她與姚昆一路急趕,天初亮時,他們剛繞過一個村子,想冒險走條正路,加快速度,因著時間拖得越長被追上堵截的可能性就越大。而他們沒有水沒有吃的,這也是個大問題。大道上有驛站和鋪子,雖有被認出的風險,但他們需要買些吃的喝的。

可是很不幸,才拐上大道沒走多遠,便聽得對面反方向而來的兩個趕車的在抱怨,說最近也沒什么事怎么突然設卡了,把車上的貨全翻亂了,也不知壞沒壞。回去要被掌櫃的說了。

安若晨與姚昆對視一眼。安若晨拍馬上前問了幾句,原來前方有官兵設了卡,人車都要搜查,也不說為什么。

兩人無奈,只得調轉馬頭,跑上了山路。繞過這座山,希望前面能走運些。

結果到了前路並沒有走運。路過驛站時正遇官兵在驛站里盤查,安若晨與姚昆根本就沒敢停,催馬快奔。驛站中一位兵士看到他們倆了,還跑出來喝了一聲:「喂,你們兩個,干什么的?停下!」

會停才怪!

安若晨和姚昆裝聽不見,用力抽打馬兒,跑得更快。隱隱聽到後頭有人喊叫,他們都不敢回頭看,只管拼命向前奔。之後再拐進山路,又得繞一個大圈才能拐回正確的向四夏江的方向。

已經臨近午時,兩人非常疲憊,滴水未進,一口糧沒吃,精神又高度精神,就連馬兒也快跑不動了。好不容易發現了一條小河,姚昆與安若晨趕緊停下來,讓馬兒歇一歇,自己也喝上幾口水。

「這樣不是辦法。」姚昆道。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安若晨問。其實她已經不知道此時身在何方,全靠姚昆帶路。

說起來姚昆這一路倒也讓她意外,原以為官老爺養尊處優,什么都不懂。可姚昆卻對郡里的每個縣每個鄉都清清楚楚。他說他在平南郡任太守多年,不敢說做得多好,但他確實是盡心盡力,他走遍了郡里的每一處,與許多老百姓說過話,認真了解過民情。他說他確不是什么清白的好官,事實上,想當官就不能太清白,不然沒人助你護你,如此便不能為官。不為官,自然就不能當好官。他說自己也並不是壞官,他為百姓做過許多事,平南郡是邊境重地,他守了這許多年,做太守能做到今天,若無真正的政績,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約摸才走了三分之一吧。」姚昆嘆氣。「越往後,他們調集的人手會更多。到時不止官道,山路也會被封,我們這一路也有遇到村民,方才也被官兵看到,他們根據這些都能推斷出我們的去處。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兩匹馬,什么都沒有,急著趕路。這特征太明顯,追蹤我們的方向不會太難。到時封山堵路,我們成功到達四夏江的可能越來越小了。」

安若晨自然是明白的,她道:「還未到最後一刻呢,大人莫泄氣。」

太守搖頭:「不泄氣,只是有牽掛。」他隨手撿了根斷枝,在地上給安若晨畫地圖:「你看,這是中蘭城,這是靜心庵,這是四夏江,我們眼下在這。繞過這山,有條小河,我們不能回官道,大路也不能走。這河流向四夏江,但路途比較好找,容易被發現。若我還能帶著你,便打算從果子村後的這山繞過去,繞過去之後又能看到河了。總之你見到了河,方向便是對的。」

安若晨認真看著,知道姚昆的意思。

姚昆仔仔細細說完了路怎么走,果然說道:「他們想殺我,不會留活口。我死了,平南郡便在他們掌握之中。我猜這是他們的目的。但他們不敢殺姑娘,你活著,龍將軍便在他們的掌握之中。所以若我們遇敵,莫管我,你跑你的,我想法把他們引開。」他頓了頓,努力想法子怎么引,如若對方人多,兵分兩路追捕實在是太簡單的事。

「到時我帶著兩匹馬一起跑,姑娘藏在林中,他們跟著馬蹄印走,會以為姑娘仍與我在一起。到時姑娘反方向跑,跑到村子里,依姑娘的機智,找個理由藏身,尋機再去四夏江。」想來想去,似乎只有這個法子。雖不算妥當,但總比束手就擒強。

安若晨搖頭:「他們很快便會發現大人是一個人在逃,然後回轉身找我,他們人多,騎馬,我沒體力,跑不過他們的。就算躲得一時,或是跑進了村子,他們圍堵林子村子,將我搜出來也是遲早的事。」

姚昆嘆氣,這點他也想到了。但他確實是沒別的辦法。「可惜我們二人都無甚武藝。」但就算有武藝,只怕也一拳難敵四手。

兩個人均沉默。

過了一會,安若晨道:「大人,若我們被發現了,大人便劫持我吧。」

姚昆一愣。

「他們想要我活著,大人以我性命相逼,也許他們一時不敢動手,我們便能拖得一些時候。」

姚昆簡直無言以對,想像一下那畫面,他用劍架在安若晨的脖子上,大喊著再過來我便殺了她。然後錢世新的人馬團團將他們圍在中間。就算不敢過來,也不會放他們走。於是,他和他的人質餓著肚子頂著寒風在中間,敵方圍著他們喝酒吃肉等著他體力耗盡。

姚昆嘆氣:「那般怕是更糟,不過是拖得一時罷了,之後呢,我們還是沒退路。逼得對方急了,不管你的死活,將我們一起殺了。」

「誰知道會怎樣呢?」安若晨再捧了一把水喝,「想當初我以為我死定了,結果我逃出來了,還與將軍訂了親。想當初大人也以為自己要死了吧,結果還逃出來了,如今躲在這林子里。誰知道會怎樣呢?我們拖得一時,也許將軍會突然出現救我們。」

姚昆笑起來:「龍將軍哪里又知道我們如何了?他此刻,也許在等傳令兵回去。錢世新為了混淆視聽,也許派了另一個傳令兵回去回話。將軍以為我們一切安好。他還等著打完仗回城里接你,又哪曾想到如今你與他相隔不遠,只是生死一線。」

「也許那鴿子沒被打下,也許我派出去的丫頭提早到了蘭城孫掌櫃飛鴿與將軍報信,也許方管事派的人成功到了前線,也許盧媽媽也能沖破看守派人給將軍報信,也許將軍自己有事需要回中蘭城……」安若晨頓了頓,微笑:「大人,我從前,不怕死的。或許該說,沒那么怕死。我只是不想那樣活。如果逃跑與留下來都是死路一條,那我選擇逃跑。可我後來遇到了將軍,那日若不是將軍,我便真的死了。可我死過一次的人,竟然開始怕死了,因為我不必那樣活了,我有了將軍。」

安若晨看向姚昆:「大人可知,我被禁在廂房之中時,夫人曾來看望我,她盼著我沒事,也盼著大人沒事。她說她守護大人的心,與我守護將軍的心是一樣的。大人,你在我心里不是什么清官,我曾一直埋怨你為什么不處置錢裴,明明他做了許多壞事,中蘭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但大人卻從沒有認真處置過他。就算市坊之言做不得准,但大人想威懾住自己屬下縣官的父親,總該是有辦法的。」

聽得安若晨如此說,姚昆面露羞愧,他有他的利益關系,他確不是什么大清官大好官。

「可是大人對這郡里狀況如此熟悉,體察民情,這一路與大人同行,又覺得大人對百姓也有盡心力。夫人也定是知曉大人的辛苦。有些事對我來說大人做得不好,助紂為虐,但夫人看到的卻是大人的難處。無論如何,大人如今想著舍命護我,雖然這是別無選擇,但大人有這份心,我也受用了。只是我得與大人說一句,若能保命,就莫要放棄,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夫人還等著大人回去。她對大人的心若是與我對將軍一般,那我太明白那樣的感受。我也想見將軍,哪怕只有一眼,活著見他一眼,我便滿足。我怕死,但若有人要用我要挾將軍,毀了將軍,我寧願一死。」

姚昆聽得動容,想著自己的夫人。他稱不上是個多好的官,也稱不上是多好的夫君,他沒想到,夫人卻是這般對他,竟與外人說出這般羞人的話來。他也想活著,他想見他夫人,活著見到她。

姚昆朝安若晨點點頭。兩人重新振作,拖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馬兒累也不願走,竟不太聽話,兩人頗費了一番勁,終於再度上路。

又繞過一座山,按姚昆說的,他們看到了河,回歸往四夏江的方向。不敢進村子,不敢找驛站和飯館子,沒有時間也不敢打野味捉魚,在山里找到些果子,澀得很,但兩人還是吃下去了。

安若晨一路走一路說:「太好吃了,我好飽,好飽。」

姚昆聽得笑起來,這算自己騙自己嗎?騙了真會感覺飽嗎?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現在只走了一半多的路,天黑之前肯定是到不了四夏江兵營關卡了。馬兒已經跑不動了,人也精疲力盡,他尋思著,不如找個地方先躲著,讓馬兒休息,人也找些吃的,養精蓄銳,待天黑了摸黑趕路,這般機會還大些。

正待叫住安若晨,他騎的馬兒忽地嘶了一聲,腿一軟,將他摔了下來,忽哧忽哧地喘著氣。姚昆嘆氣,這下不停都不行了。前面的安若晨回身看,姚昆從地上爬起來沖她招招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見安若晨一臉驚恐大叫:「大人!」

姚昆心知不妙,就聽得刷的一聲,一支箭從他耳邊擦過,他連滾帶爬的躲開,安若晨已經催馬朝他奔來。一個聲音大叫著:「那女的留活口,莫傷到她。」

數支箭又射過來,兩支射在了姚昆的馬上,一支射在了安若晨的馬上,還有兩支射向姚昆。姚昆與安若晨碰頭,那兩支箭被安若晨的馬兒擋住了。馬兒嘶叫著倒地,安若晨摔倒在地上。

顧不得喊痛,安若晨強撐著摔到的腿站起來撲向姚昆:「大人!」

她一把將姚昆撲倒在地,兩支箭再從二人身邊飛過,又一個聲音大叫著:「莫傷那女的,留活口。」

這個聲音安若晨和姚昆都認得,是盧正。

他們轉頭四望,一群官兵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正在將他們包圍,林子離他們二人還有些距離,但話說回來,就算離得近,依現在這般被團團圍住的狀況,他們也逃不進去了。

安若晨往姚昆面前一站,張開雙臂對盧正喊道:「莫傷他,我中了毒,只有他有解葯。他說見到了將軍才會給我。不然不出三日,我必死無疑。」

所有人一愣,弓箭手搭好的弓停住了,盧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這是在諷刺他還是唬他呢!

「姑娘,這般耍人有意思?」他冷笑。

只這一來一往兩句話時間,姚昆已經拔出了劍看好了方向,他拉著安若晨後退,背靠在一棵樹上,把劍架在了安若晨脖子上,然後大聲喝:「都別過來,也別亂放箭,我若傷到了,劍就拿不穩了。」

盧正的臉色這下黑了。很好,這招比毒|葯強,很有安若晨的作派。

安若晨冷冷地看著他:「你呢,那般耍人有意思?」

盧正道:「我可沒騙你,你二妹確是中了毒。」

「是嗎?多久會毒發?」

「我最後一次給她『解葯』的兩個月內,算算時候,差不多了。」

「所以你是用最後一次『解葯』的機會下的毒?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毒。」

「自然是有的。你不用套我的話,我未曾說謊,你可以不信,但她毒發之時,你便會知道了。她不會馬上死,先是咳嗽頭痛,以為是普通風寒,接著大夫會給她開治風寒的葯,她越吃,狀況便會越嚴重。直到她死。所以,我是不是說謊,你用不了多久就會知道的。我有解葯,你跟我走,你和你二妹的性命都可保住。」

「可那時我安排了要離開中蘭城,你隨我離開,我二妹的毒怎么辦?」

盧正皺眉道:「你還不相信?她確是中毒了,第一,我不會讓你有離開的機會。第二,就算計劃失敗,你真離開了,你二妹毒發,我自然會讓你知道,你趕回中蘭,便有機會救她一命。」他頓了頓,道:「就如同現在這般。你跟我走,便有機會救她。」

「沒看我被劫持了嗎?如何跟你走?」安若晨淡淡地說。

「莫與我說笑話。」盧正道。

「誰人與你笑話。」姚昆大聲喝道:「誰亂動一下,我的劍可沒長眼睛。我若死了,她也別想活。」

「你聽到了。」安若晨道,「不如我們商量一下如何解決這事。」

盧正看了看形勢,他不信姚昆真敢傷安若晨,但他覺得安若晨自己敢。姚昆背後的樹算不上粗壯,未能擋住他全部後背,他側身有空檔,他的頭部也是可擊中的部位。弓箭手是最適合解決眼下狀況的選擇,但若是後背和側面射中,姚昆未能控制他的劍,恐怕安若晨脖子真得挨一下。

看來得與他們耗上了一段時間,等他們松懈了疲倦了撐不住了,若能聽話最好,若不聽話,弓箭手一箭射穿姚昆的腦袋,而他們趕上去撥開劍,一拳將安若晨擊倒在地,很容易便能將她制住。

「我要去商量一下。」盧正道。然後他往後退。為首的官兵也跟著他退開,而其他人則上前一步,將姚昆和安若晨圍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