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中(1 / 2)

留種 水龍吟 2705 字 10个月前

次日族叔在家里擺酒桌,請的人都是在昨天出過力,也知曉林婉經歷的。

這些人就算開始不曉得個中利害,畢竟在半夜聽過牆角,各回家中後也不約而同對白天經歷緘口不言,連親里都不敢吐一字,打定主意要把林婉的事爛在肚里。

然族叔並全放心,還要借大伙聚在一塊的機會再敲打敲打知情人,所以今天這桌酒的含義,眾人心照不宣。

從大清早忙到晌午,抓雞、揉面、扛米,各人都有忙處,院子角落幾個穿新佩飾的嬸子聚坐在大盆前,正在給新捕的魚開膛破肚,剩下林婉一個富貴閑人,諸事不會,就坐在院子涼榻上百無聊賴。

臨近午時冬哥才回,她也不進院,就在菜圃外的矮籬旁站著,鬼頭鬼腦朝林婉擺手。

林婉笑盈盈自涼竹榻起身,隨出去,像閑來散心一樣自然。兩個姑娘湊到角落里,林婉道:「逮著人了嗎?」

這人說的自然是頭日敢肖想她的狗崽子。

「還沒有。我照著小姐囑咐到這邊鎮子上隨便找個畫坊,讓那的先生照我說把人畫出來拓幾張。之後我沒出面,就讓護院拿著,到青山村附近的各街道去,買通叫花子盯著,他們現在還在外頭。」

按村人說那人叫林濤,在被發現後直接逃了,家都沒回。他孤寡一身,這一走頓時失了蹤跡,族叔早領人在他家附近蹲守,但沒見林濤影跡。倒是林府遣來的十幾個護院當晚看見,有個尖臉青面的小胡子男人像被鬼攆了似的,沒命奔逃。

林府護院本和冬哥一塊來,但他們人多,面相也不甚和善,同村人處不好,在村里都找不出多余房舍住。再者林婉也圖安靜,隨便和裴遠回鄉還領十幾個打手,嫌太聲勢浩大,太矯情,所以自作主張把這些人都留在青山村西南不遠的一處驛館。

在出事後,林婉迅速想到這起人,怕林濤那廝跑得太快,若讓他出了城,天下之大再難尋了,所以當晚就讓冬哥動身到驛館,帶著人悄悄動身,把林府和青山村兩邊都瞞著,免得惹來好信人的懷疑。

畢竟在這時代,女子名節有損是大事。這不只關系到她自己,憑林老爺的脾性能力,事情發作起來,波及面太廣,她不想這樣。

二人絮絮交談,院子里,福嬸子從廚房出來,張開嗓子喚林婉,「婉婉!功夫騰出來了,過來教你揉面!」

林婉笑應了聲,轉頭撥著木籬上纏繞的綠藤蔓,垂眼笑得散漫,「告訴那些人,一有消息先告訴我,給他們分派的銀子可比月例多太多,這太不符林府的規矩,若是給管家和我爹知曉,讓他們自己掂量著。要是安安穩穩聽我的話把住口風,以後好處更少不了他們的。」

她和冬哥一前一後進院子,又沒了大戶小姐的穩重樣子,步調輕快得近蹦跳,笑嘻嘻地抱住福嬸胳膊,還搖兩下,「要是和不好,可不能說我。」

......

昨晚她那番......輕薄言語,又不顧他的拒意,騎在他身上又揉又摸,轉頭卻沒事人一樣倒在床里呼呼大睡,把他一人晾在床邊。

林婉性情這般冷熱無狀,裴遠不知她究竟怎樣想,略遲鈍地想到她的話是半真半假,但究竟哪句真哪句假,又沒半點頭緒。

昨夜實在尷尬,裴遠想不清楚,起了大早躲出門去,幫族叔和裴仁兩頭忙活。辰時過許久林婉才醒,慵慵倦倦洗漱完,就坐在院子里自娛自樂。幾次打她身邊走過,林婉只瞧一眼,看不見他似的,很快撇開目光。

她這種反應,好像昨晚種種只是他一場荒誕的夢。整個上午裴遠心神不寧,打水濺到自己身上,劈柴又險些傷手,族叔默不作聲瞧了半晌,到底把他換到一邊歇著去。

哪里都不缺他,裴遠找地方坐,連自己都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等回過神,已坐在她先時坐過的台階下,階邊還有福嬸怕她閑時無聊,專給她摘洗的一碗紅櫻桃。

裴遠甚至不知道林婉是怎樣和福嬸湊到一塊兒,這兩人幾時認識?他只慶幸感激她是福嬸背回來的。福嬸那么老辣嚴苛的觀人眼光,卻對她喜歡得手足無措。他甚至聽見兩人在廚房里嘀嘀咕咕談論他——裴遠聽不清她們具體說什么,他認為自己不想聽,卻嫌聽不分明。挪不動步子躲開,又拉不來臉湊上去,躊躇不決,直到福嬸悄退到廚房門外,擠眉弄眼地朝他招手,又向廚房里指指,裴遠沉板的眉眼舒展開,麻一樣纏亂的心頭霎時輕靈起來。

林婉背對門口,正站在鍋灶的案板旁,袖子高卷到肘上,露出兩截珠玉瑩白的胳膊。她忙給面盆里添水加面,不知怎地,那面粘得厲害,沾滿她的手,全不似在福嬸手里的乖覺。

面粉和水不知添換幾回,林婉轉不開手,廚房的幾重蒸籠熱氣熏騰,白氣呼呼漫了半間屋,林婉頸臉沁出薄汗,她用腕拭了拭,對手上的濕面無可奈何,又不能喊福嬸幫忙。

福嬸出去時她聽得清清楚楚,不光走了,還換了另個人來。那人口上正直,心上身體上卻誠實,給人一喚就過來,半點沒有昨晚被她摟住時那貞潔烈婦的情態。就是死心眼,人都來了,卻杵在門口不肯再進一步,躊躇猶豫,半聲不吭地直盯著她看。

林婉直覺自己的後背被盯出了洞,她懶理他,想必他也知道昨晚惹惱了她,只是摸個手解個衣服,剛坐在他腰上俯身,就被掙扎起身的裴遠掀倒在床上。

她還沒丟過這種臉,事後裴遠自愧自慚,他是真心疼,又自責,想給她上換新葯,可葯瓶捏在手里險些碎了,仍止步不前。

林婉的話已夠坦盪明白,想要什么也清楚表達了,不如等裴遠自己想開。所以她懶再睬他,困意上卷,她也不接葯,也不讓他過來,翻身把被一卷,背對裴遠一宿好眠。

她是沒心沒肺,呼呼大睡。裴遠心緒雜亂,輾轉難眠。

林婉邊和面添水,邊留意身後的動靜。這次她沒有等太久。他的軟靴踩在地面上,好像有砂石摩擦的窸窸窣窣。後窗的貓蹲坐在窗框,爪鉤張開撓在木架,好像在林婉的心里也撓了下。

他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不進不退,靜靜看著她揉。林婉壓下唇角,全當不覺,自顧手里的活計。

她不開口,裴遠難進退。林婉沒叫他來,是他自己湊到她跟前,他想離開,但腳挪不動,想叫她一聲,又怕她像昨晚和今天上午一樣,對他不理不睬。

裴遠的手攥緊櫻桃碗緣,「......水放多了。」

林婉幾乎被他氣笑了。

她才側過身,睨他一眼,想趕人走,可他緊張極了,兩只大手竟把她那碗櫻桃認真捧著,對上她的目光,他深黑的眸光微動,就垂下頭去,指節都按得發白。

她心頭微一動,眼睛里有笑,但冷著聲,「你來干什么?」

「......」

裴遠想走,想躲。她還在生氣,她不想理他。

他眉宇深鎖,小心抬眼看她的模樣著實可憐,林婉順著話腔,「來給我送櫻桃?」

裴遠猶豫了下,有說謊的愧意,但如釋重負地點頭。

林婉把白慘慘一雙手在他眼前攤開,「都是面,怎么吃?」

她像是隨口一句抱怨,「你喂我吃啊?」

裴遠胸口收緊,注視林婉的臉,想從表情看出她心里的選擇傾向。什么都看不出,他於是又垂了眼,「......不是。」

林婉嗤地樂了。

「手確實不方便,你喂我吃一個。」

裴遠霎時抬眼,看見她嬌懶地倚在案板旁,那雙眼坦率地與他對視,看起來既為難又真誠。

櫻桃遞到口邊,她不正經吃,兩瓣艷潤的唇銜著,挑眼朝他一瞥,才啟唇含進口里。她舌尖染了一上午的櫻桃汁,竟比櫻桃還鮮艷,唇一掀一合,他看得入了迷,不防沾水的手指也連帶給她含過,被她口腔滑熱地包裹住,舌尖一盪,掃在他食指尖,又輕又癢,像羽毛拂在心窩。

他怔怔盯著她,林婉也不問他看什么,自退到水桶邊凈過手,給裴遠騰出地兒,食指在他後腰窩輕一戳,人就解意地自己走到案板前,剛解開束袖,她就滿臉的貼心熱絡,幫他也把袖口挽到肘上,寬袖沿掖進卷口里,她新月狀半長的指甲揩到他胳膊上,極不當心地劃過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