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瀑布(1 / 2)

寒門宰相 幸福來敲門 2040 字 2023-05-13

離家前一夜,家中小宴。

章實還請了衙門派給章越的兩名廂兵,以後這一路上都靠他們照拂了。

唐九不用多說,一坐下就喝酒。

章越也算長了見識,啥叫從頭到尾一直喝。

宋朝文官犯事最重的是流放,走得遠遠的,比如蘇軾被章惇流放至海南島,這幾乎就是文官最嚴重的處罰了。

很有意思是,海南不是稱儋州,蘇軾字子瞻,故而有章惇純粹惡心人的說法。

類似的還有,蘇轍字子由,被貶雷州,黃庭堅字魯直,被貶宜州。這貶官貶的地方都用偏旁部首來,都貶出味道來了,這些聽聞都是章惇的手筆。

至於武官除了殺頭,次一些的就是刺配。

比如狄青狄太尉,年輕時候臉上即被刺字,不過他那時還沒當官。

另一名廂兵叫馬常,行五,見了唐九恭恭敬敬地稱了一聲殿直。

稱呼殿直不一定就是殿直,這唐九是小使臣,也可能是三班奉職,甚至三班借職,但怎么說也算是正兒八經的武官了,但遭刺配後,可謂是落地的鳳凰不如jī。

刺配的犯人被官府重新征召充作廂兵,這是很正常的事,如水滸傳里的楊志殺了潑皮後,貶至大名府,就被梁中書任命為軍官,還派他押送生辰綱進京。

幾杯酒下肚,馬五已是放開了話匣子,高談闊論。

至於唐九喝了也說了兩句。

章實親自把盞給二人敬酒,說了很多多多照顧的話,當夜喝了一晚上酒。章實見唐九喝了二三十幾碗酒且臉sè不變,稍稍放下心來。

章越明白了哥哥的意思,若唐九真是喝酒誤事之人,那么章實真不放心將弟弟托他上路了。同時喝酒也正好可看看唐,馬二人的人品。

唐九jīng明老練,馬五忠厚老實,應該可以托付。

當夜吃完酒二人各自回家中收拾行李。

次日,眾人動身。

章越先是與於氏辭行,於氏道:「叔叔好生去考,勿以家中為念。」

章越拜別道:「以後全仰仗嫂嫂在cào持家里。」

於氏忙道:「叔叔客氣了。」

章越,章實與黃好義一並行了半日,抵至漁梁驛。

漁梁驛正位於漁梁山,南浦溪正發源於此山。

漁梁驛也是入閩第一驛,是江浦驛道的起點。

自古以來出閩北上的官員士子,都須留驛住夜,養jīng蓄銳明早越嶺過關,否則一日之內翻越不了仙霞嶺,上不上下不下的可就糟糕了。

驛舍住得都是出閩的官員士子,章越沒有驛券,自不能居住,不過驛站左右皆是傳舍逆旅。章越抵達漁梁驛時左近,但見商賈雲集。

在嶺下遠遠望去仙霞嶺下雲煙升起,過嶺而去,更遠的地方則是白茫茫一片與天際混作一sè。聽人說嶺南這邊尚好,但嶺北下了好幾場的雪,昨日沒見一個從北過嶺的人。

如今這天候過嶺還是比較艱難的,故而漁梁驛附近商賈們在此寧可多住一兩日,等個好天氣過嶺。

章越章實到此,就是看見這樣熱鬧景象。漁梁驛的傳舍逆旅外,到處都是馱驢騾子。商賈們帶著北苑貢茶,建陽的版書,閩地海味等候在此,待天晴了即越嶺而去。

章越黃好義一問到處都住滿了,沒有空余的房間。店伙計向章越他們建議,若是沒有帶著貨物,倒不如去萬葉寺求宿一晚。

眾人商議了一番,即往萬葉寺行去。

寺下有一道清溪,走到近處溪水泊泊有聲,溪邊的大樹樹梢上覆著白霜。之所以名為萬葉寺,聽說是因寺旁遍栽楓樹,秋時楓葉紅了,萬葉千紅煞是好看。

溪故名為楓溪,林木之中一條石階自下而上直抵深山。

宋人有詩雲形容此景,萬石階前萬葉紅,觴流曲曲乘溪楓。

眾人經過長長石階,抵至寺前,但見寺前七株蒼松,高大古奇,此刻但聞松濤陣陣,倒似替僧人出門迎客一般。

章實與知客通稟說了難處,僧人勻了兩間寮房給他們住宿。章越黃好義都是十分感謝,二人添了些香油錢。

章越到了寮房下榻,這萬葉寺的寮房有二十余間,並有男女之隔,眾人也遵守規矩,靜默不輕易說話,也不敢亂走。

幾人收拾行李,片刻有僧人奉上山茶。

黃好義向僧人問道:「聽聞萬葉寺有一瀑布,有天下第三之稱,不知可否見得?」

僧人道:「那是自然,就在寺後幾十步。眼下初春時節,水勢尚小,夏日時瀑聲隆隆,在寺內也是可聞。」

章越黃好義不由憧憬這一幕,當即問道:「可否去觀賞一二?」

僧人笑道:「居士隨意。」

「哥哥願同去否?」章越招呼道。

章實則擺了擺手道:「三郎明日一大早還要過仙霞嶺,莫要亂走。」

章越道:「我去看看便回。」

章越與黃好義一並前往寺後,沒走幾步,即遠遠見到一條銀鏈遙掛峭壁,轟隆隆地水聲傳來。

章越與黃好義皆道了一個好字,然後快步向前。

走到幾十丈處,但見瀑布的水花斜斜飄來打在臉上,只覺得點點冰涼涼的。

空氣清新得如同大雨過後一般。

二人走到山前,果見一條瀑布,這時水珠飛濺打在臉上。

黃好義皺眉道:「早知取傘和蓑衣來了,弄濕了衣裳受了風寒如何是好?還是折返回寺好了。」

章越道:「來也來了,如此折返令人笑話,四郎若顧忌,我自往前去看看。」

黃好義道:「也罷,我倒不是不敢,只是不願濕了衣裳,石上濕滑,三郎小心些。」

章越道:「我省得。」

章越取了竹杖在手向前,近處看這百丈瀑布,宛若珠簾,水簾之上從岩頂分下,似雪般澆打在岩壁潭石上。

章越身處此間,但聞潭邊風聲水聲,震山撼谷。

章越本以為這等惡劣天氣來看瀑布的,只有自己一人,但轉頭看去卻見有一名戴著白sè帷帽,著鵝黃sè裳子的女子,亦在潭邊持傘看景,更遠些還有兩名侍女。

一名侍女見了章越忙道:「姑娘,有人來了。」

那女子聽有人來,放下帽檐上垂紗,朝自己打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