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七十一章 論名(1 / 2)

寒門宰相 幸福來敲門 1550 字 2023-05-13

章越在這一堵牆前,有些心緒不寧,一個個的名字在腦海里徘徊不去。

每一句意氣飛揚的詩句後,曾經又是怎么樣的一個人,如何一張面孔,各人又是有如何的故事,他們無從得知。

不過他們在這堵牆前時,在落筆的一剎那前,都曾為了同一個目標那樣努力過奮斗過。

從蘇秦的頭懸梁錐刺股,至匡衡的鑿壁偷光,再至囊螢映雪,留下姓名的即成功過了那條獨木橋,至於其他的大多數人都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了。

科舉之路,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在太學里,章越曾聽到落榜的同窗自嘲自己是『貢余』之人。

這貢余二字聽來尤為辛酸。

章越想到這里,不免為未第的郭師兄十分難過。他至今不知如何去見他,自己一個及第的人去安慰落榜的人,這話如何也張不開口,只好派唐九送信安慰了,並寄去了錢糧讓他安心在京讀書,並告訴他章衡已替他准備了門路,等待國子監混補時,即去考試。

但章越心底有等莫名的悲哀,人是在不知不覺的疏遠了,他依舊將郭師兄當作最好的朋友,但二人見面聊什么?

黃履知章越心思言道:「當年白樂天言,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但不說這些人,即便昔日進士及第的,但如今慈恩寺下的題名也是不在了。」

章越點點頭道:「不免為古人嘆息,這都是無可奈何的。幸虧你我都是省試及第,否則哪怕才華蓋世,亦有終南積雪之嘆了。」

終南積雪是祖詠在科場上作得一首詩,此詩寫得極好卻不合於科場格式,最後致祖詠沒有考上。

兩人說說聊聊,正好一名小沙彌步來,他手捧著裝著筆墨的盤子來到二人面前問道:「兩位客官可要題詩留此?」

章越有意替黃履揚名笑道:「安中,你如今省試第十,若殿試再高第,斷然可得碧紗籠了。趕緊在此一試,也為日後增添一段佳話。」

黃履淡淡地道:「碧紗籠,作佳話我從不指望,不過添作你我白首時談資的倒可一試。」

黃履於是拿過筆來當即於牆上題詩。

正好一旁有十數名男女行來,其中老老少少皆有也是趁著天光好故而踏春出游,順便來此觀賞牆上的詩文,見黃履揮毫於是在側駐足。

駐足旁觀這一行人有兩名三十多歲的男子,稍年長者對年輕者道:「存中你看好了,這二人雖是年紀輕輕,都是言談形貌都是不凡。」

年輕者點了點頭。

章越但見黃履寫至。

靜無塵俗,碧沉沉、好片清涼世界。左右修篁環屋立,中有伊人瀟灑。

鎖徑煙橫,打窗風緊,做盡驚秋態。半甌香露,個中真味誰解。

案頭幾疊遺書,雙桐深護,鳳囀琅琅在。回首蕭然聯袂日,猶記飛瓊風采。

如許年華,天何靳也,劫現曇花快。迢遙玉宇,鹿車挽手而載。

黃履寫至一半時,幾人都是稱許不已,一行人中的兩名女子對黃履投以青睞的目光。

章越亦對黃履笑道:「好詞,不過此非讀書而是佳人。」

黃履擱筆道:「不怕度之笑話,我讀書是為佳人,科舉也是為佳人,否則何必千里迢迢赴太學一趟。若是不能在一起長相廝守,哪怕考上了進士作了官,也終無意思。」

章越道:「安中不要太介懷了,殿試授官之後告假還鄉一趟便是,如今不要多想。」

黃履點了點頭。

章越從兜里拿了錢放在小沙彌的盤中。

黃履問道:「度之當真不題詩?」

章越搖頭道:「此時此景不願苦吟。」

黃履聞言不由大笑,正欲轉身離開,這時正見得方才駐足旁觀的二人中那位年輕者,上前對章越,黃履道:「兩位有禮了,方才見這位兄台揮筆行文,不知尊姓大名?」

章越旁顧見這男子有些憨直,不過身後之人卻不可小看,舉止有等大官的氣派。

黃履面對這男子的詢問,揮臂朝壁上一指道:「兄台何必問,牆上有。」

這相詢男子頓時鬧了老大的尷尬抬頭見牆上詩句旁的落款寫得是『邵武黃履』。

識得對方名字,一旁有一個行人言道:「這位兄台莫非就是此番省試第十名的太學黃安中否?」

黃履點了點頭。

一旁之人都是露出敬佩之sè紛紛道,難怪,有此大才。

「幸會,幸會。」知道對方乃省試第十名,對方露出敬重之s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