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利維坦之歌 5(1 / 2)

</br>奔赴北極的野外考察隊都喜歡雇佣因紐特人,因為他們熟悉北極,耐寒能力出色,一個渾身高科技裝備的科考隊員如果脫離隊伍獨自行動,應該很難活過三天時間,可一個因紐特人卻能帶著幾條雪橇犬和一把鋒利的長匕首在極地生活一個月之久。

「遇到危險的時候,因紐特人甚至能當你的雪橇犬。」早年間奔赴北極探險的歐洲探險隊都聽過這句話。那時候如果你能找到一個有經驗的因紐特向導,生還的幾率就會大大上升,沒准還能找到新的島嶼,用你自己的名字命名。

但對因紐特人來說,北極探險只是一樁危險的工作,他們是為了養家糊口這么做的。探險家返回歐洲大陸驕傲地宣布自己的發現時,

對於多數因紐特族的向導來說,努力工作的目標之一就是自己的子女不要再從事這份工作。

「我跟你說過我是個孤兒吧?」阿巴斯忽然說起完全不相關的話題來。

「說過,你在孤兒院長大。」

「一直想知道我父親是什么人,想知道他為什么生下我而又放棄了我,或者說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也許他已經死了世界上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了,所以一直沒來找我。」阿巴斯說,「就像井里那個孩子的父親。」

語氣很淡,完全就是兩個男人酒後閑話的那種調調,卻透著隱隱的悲辛。

愷撒愣了一下,也是漫不經心的語調,「如果他跟我老爹是一個路數,會不會覺得還是沒這個人更好?」

他很清楚阿巴斯不是什么「豪邁的勇者」,心里坦盪盪沒有一絲陰霾,只不過他不想對話顯得太沉重。

「有過和沒有是不一樣的,」阿巴斯輕聲說,「每個人都需要自己存在的證明,這個證明是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愛人,他們需要你,所以你就存在了。如果沒有人需要你,你就不存在。」

愷撒沉默了,這是一個難解的哲學命題,關於存在,它無法被證明,只看每個人內心的感覺。路明非認為阿巴斯不該存在,本應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是另外一個叫楚子航的男人,阿巴斯並沒有把它當作瘋子的臆想一笑置之,他心里某個地方大概是裂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懷疑著自己的存在。

那么愷撒又是為什么堅信著自己的存在呢?因為加圖索家多到能買下國家的錢?事實上愷撒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家里有多少錢,錢這種東西多到一定程度就顯得虛無縹緲起來。

因為諾諾?當然這是一個很好的證據,不過考慮到他的未婚妻此刻正帶著路明非滿世界逃亡,這個證據可能還不夠穩。

因為母親?那個名叫古爾薇格的女人死去太久了,在愷撒的記憶中,她的面容已經開始模糊,只留下寫意般的溫柔笑容。

說起來倒是龐貝那家伙一直以來都非常可靠,雖然是台行走的人類播種機,不負責任的渣男典型,但每當愷撒有危機的時候,龐貝總是及時出現,當仁不讓。

就像孩子在學校鬧出什么事來,那永遠都說自己很忙自己有生意要談不能來開家長會的老爹就出現了,大手一揮說我兒子不會錯的,我不知道錯的是誰,總之我兒子是不會錯的。

原來最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居然是種馬老爹?這個結論讓愷撒不由地想要捂臉。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雷巴爾科來到牌桌旁,「那孩子醒了!」

***

三個人趕到的時候,那個看起來更像屠夫的跟船醫生正擦著手從醫療艙里出來。

「孩子醒了?」阿巴斯問。

「暈過去只是因為低血糖,補充點葡萄糖就醒過來了。體檢也做完了,物理指標都很正常,受了點輻射,不過不嚴重,納粹時期的德國人還沒能提煉出高純度的放射物。」醫生說。

「物理指標都很正常的意思是?」愷撒敏銳地覺察到醫生用了一個拗口的說法。

醫生把醫療艙的門推開一道細縫,愷撒和阿巴斯從那道縫隙里看進去,醫療艙中間是個鋼化玻璃搭建的無菌室,大概是緊急情況下做手術用的。無菌室里亮著血紅色的燈,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蜷縮著小小的人形。她披著一頭漆黑的長發,目光呆滯地看向無菌室的一個角落,但分明那個角落里什么都沒有。她的眼睛大得有些誇張,睜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個受了驚嚇的木偶娃娃。她的手里,緊緊地握著一枚手榴彈。

「是個女孩子?」愷撒驚訝不已。

阿巴斯也同樣驚訝,雖然他曾緊緊地抱住那個孩子,卻都沒覺察到那其實是個女孩。她穿著皮毛衣服,臉上蒙著厚厚的油污,更像是一只泥漿里蹦出來的小猴子。

「沒洗澡之前我也以為是個小男孩,」醫生說,「洗干凈了才知道是個女孩,沒我想的那么小,大概十二三歲。」

「誰給她洗的澡?」愷撒和阿巴斯警覺地看向醫生。

「她自己洗的!她自己洗的!我只是給她准備了熱水把她關到浴室里去了,我也是有女兒的人!」醫生趕緊解釋,「何況有人能碰她么?那簡直是一頭小北極狼!」

「你說她物理指標都很正常,意思是精神指標不正常?」愷撒問。

「應激性精神障礙。」醫生低聲說,「十幾歲的小女孩,有過那種經歷,很難不留下心理創傷。」

「難怪她一見我們就跑。」愷撒點點頭,「連人類都無法相信了吧?」

「高度興奮和警覺,伴隨或輕或重的幻覺,在她的認知里我們可能和那些野獸沒有區別,甚至是面目猙獰的惡鬼。」醫生說,「所以我給了她那玩意兒,當作安撫物。爆炸部已經拆掉了,不會炸,但信不信,你湊過去她就會拉弦。」

愷撒沉默了很久,「真可憐,能相信的只剩下手榴彈了。」

「這種情況下問也問不出什么東西了吧?」施耐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也是得知消息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