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1 / 2)

桓容 來自遠方 2926 字 2020-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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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玒傷勢實在太重,在前往豫州的途中,一度陷入危急。尋來的醫者日夜看顧,使出渾身解數,奈何本領有限,僅能維持現狀,終究無法讓他清醒過來。

眼見秦玒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幾乎湯葯不進,醫者皆是戰戰兢兢,唯恐哪日稍有不測,自己就要一起陪葬。

隊伍抵達襄城郡時,秦玒僅吊著最後一口氣。斷臂的血止住,傷口卻紅腫起來,明顯有發炎的跡象。人也發起高熱。如不能找到醫術高明的大夫,恐將回天乏術。

「怎么辦?」

秦玦雙眼布滿血絲,眼底掛著青黑,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醫者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秦玸更加沉默,不許秦玦太過為難醫者,自己守在秦玒身邊,按照從晉軍中學來法子,用熱水烹煮綳帶,每次換葯時都叮囑醫者凈手,又化雪水為秦玒擦拭手足。

堅持兩日,秦玒高燒漸退,終於能灌下湯葯。雖然傷勢未見好轉,卻也沒有繼續惡化。

「不能這么下去。」

秦玦用力握住雙手,不停在室內來回踱步。可惜無人應答,他只能自言自語。實在憋不住,干脆對著矮榻和胡床撒氣。

秦玸一邊看顧秦玒,一邊命人前往潁川,告知潁川太守,他要在襄城停留數日,由後者暫管州中事務,遇不絕之事可遣人飛馬來報。隨後勸說秦玦,讓他盡快返回彭城。

「阿兄這個樣子,我怎么能放心離開!」

秦玦怒視秦玸,大聲道:「我不走!」

秦玸放下布巾,命醫者繼續為秦玒擦拭手足,站起身,一把抓住秦玦的胳膊,將他硬拉出內室。

「你放開我!」秦玦掙扎著,「我比你大!你不能這么對我!」

「住口!」秦玸終於爆發,甩開秦玦的手臂,一把薅住他的衣領,喝道,「四兄將彭城托付給你,是信任你!如今慕容涉和慕容友帶兵流竄,如果進了彭城禍害百姓,你如何向四兄交代?!」

「我……」

「再者說,為何慕容涉會在這時起兵?他哪里來的錢糧,是不是和慕容評慕容垂有關,你想過沒有?!」

秦玦張口欲駁斥,秦玸的手用力收緊,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現在要防備的不只鮮卑,更有氐人,甚至是遺晉!」秦玸的聲音變得低沉,似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玦心上,「阿兄是英雄,他不會有事,我絕不會讓他有事!你給我立刻回彭城,聽到沒有,馬上!」

秦玦咬住嘴唇,握住秦玸的手腕,聲音似從牙縫中擠出。

「阿兄的仇呢?就這么算了?」

「你傻了嗎?」秦玸瞪著秦玦,「依阿父的脾氣,怎么會放過算計塢堡之人?!」

「阿嵐,阿父已經稱王。」秦玦舔舔嘴唇,提醒道。

所以說,再稱「塢堡」不合適。

秦玸哼了一聲,沒好奇的甩開他。

「用不著你提醒我。」

甩甩手腕,秦玸收斂怒氣,沉聲道:「消息送回西河,阿父定會派人遍尋良醫。你留在豫州並無大用,毛毛躁躁只會添亂。不如盡快返回彭城,避免有鮮卑兵趁虛而入,壞了大事!」

「我明白了。」

秦玦嘆息一聲,用力搓了搓臉,隨後上前半步,單手扣住秦玸的肩膀,頂-了一下對方的額頭。

兩人是雙生,從娘胎相伴至今,關系自然親密。秦玦幼時常這么做,外傅之後才逐漸收斂。

兄弟倆身高相當,對面而站,活似在照鏡子。

秦玸忍了幾忍才沒推開他,終究磨了磨牙,反手扣住秦玦的後頸,低聲安慰道:「放心,我會想辦法,一定不會讓阿兄有事!」

「恩。」秦玦靠在秦玸的肩膀,用力點了點頭。

「阿嵐,你說……」

「什么?」

「有一天,你我是不是也會這樣?」

「怕了?」

「笑話!」秦玦猛然抬起頭,雙眼圓整,眼底血絲愈發清晰,「身為秦氏子,豈會懼怕戰死!」

「既然不怕,又問什么?」秦玸道。

「你我蒙學時背過族譜,自秦氏塢堡創建以來,戰死的族人不計其數。阿母曾言,你我未出生前,有胡賊攻打武鄉,守城的秦氏郎君盡數戰死,是姑母帶著殘兵和流民登上城頭,拼死打退進攻的胡賊,才最終等到援軍。」

「等到援軍進城,城頭只留下姑母的屍體,用槍桿撐著震懾胡賊!」

秦玦握緊雙拳,仿佛能見到當面的慘烈。

「阿岩,秦氏有祖訓,護漢室之民,守華夏之土。你我既為秦氏子,自當秉承祖訓。縱有一日戰死沙場,也是死得其所。如此才有資格列位祠堂,不辱歷代先祖!」

秦玦用力點頭,捶了秦玸一下。引得對方瞪眼,握拳就捶了回來。

兩人說話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悠長的鷹鳴。

秦玦和秦玸互看一眼,同時精神一振。邁步走出門外,只見天空中盤旋兩只猛禽,一金一黑,正是送信返還的金雕和黑鷹。

「阿金!」

「阿影!」

兩人打出唿哨,金雕和黑鷹同時飛落,近距離扇動翅膀,彼此較勁,活似在互扇巴掌。

秦玦和秦玸不及取來羊皮,忙將長袖折了幾折,墊在前臂,接住飛落的猛禽。隨手解下鷹雕腿上的竹管,展開寫滿字跡的絹布。

「阿姨要來豫州!」

「阿兄在盱眙尋到良醫和傷葯,此時已在路上!」

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停住。互相看一眼,交換絹布,仔細讀過兩遍,籠罩頭頂的陰雲散去大半。

「阿姨要來豫州,你確定不立刻返回彭城?」秦玸戲謔的看著秦玦,後者不自在的動了幾下,臉色發紅。

怕親娘這事能承認嗎?

堅決不能!

誰讓他小時候淘氣,沒少讓劉媵收拾。不至於上升到體罰,關在屋子里背書就足夠要了他的命。

「我明日就走!」

頂著秦玸帶笑的目光,秦玦將絹布遞回。

「阿兄信中說,能尋到良醫和好葯,阿容沒少幫忙。這個人情記下,他日一定要還。」

「我會同阿姨說。」秦玸道。

「告訴阿姨?」秦玦挑眉,不該是他們來還?

「阿容這次的人情不小,總該讓阿姨知道。」秦玸搖頭,氣兄弟不開竅。

劉媵知道,劉夫人自然會曉得。同理,秦策也能聽到口風。

如果日後秦氏和遺晉開戰,憑著這份情誼,就能保阿容平安無事。當然,如果阿容能搬到北地來更好。

回想桓容的性格行事,秦玸又搖了搖頭,覺得這個可能性太低。甚者,將來秦氏在南邊的對手不是遺晉而是桓氏,這些全都說不准。

「我曉得了。」

兄弟倆商議妥當,當即寫成回信,告知秦玒人在襄城,避免劉媵和盱眙來人繞遠路。

放飛金雕和黑鷹,秦玦著手打點行裝,准備返回彭城。秦玸一邊和潁川聯絡,關注豫州的政務和軍事,一邊細心照顧秦玒,等著劉媵和良醫到來。

與此同時,氐秦境內突然傳出流言,大肆污蔑秦氏塢堡,言張涼世子被叛臣所害,臨死前托心腹送出身懷六甲的世子妃,希望能獲得秦氏庇佑。不想秦氏翻臉不認人,竟然將世子妃害死,匿下所攜金銀,收編涼*隊!

此舉罪大惡極,人神共憤!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流言迅速傳遍北地,連東晉和吐谷渾都有耳聞。

仔細推敲,流言的內容不足采信,參考西域胡帶出的消息,完全像是肥皂泡,一戳就破。

可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謊言說得多了,總會有人相信。加上王猛精心布置,借機宣揚秦氏吞並雜胡,架空並暗害部落首領,很快觸動了雜胡上層最敏感的神經。

北地盡知秦氏仆兵待遇極高,軍餉十足誘人。近來不只招收漢族流民,更向雜胡敞開大門,只要改漢姓取漢名,就有領取餉銀的機會。

然事有兩面。

秦氏給的好處不小,受益者多為普通部民,部落首領則會被花樣架空,失去對部落的掌控,從源頭掐死帶兵反叛的可能。

流言傳出之後,基於本身的利益考量,許多雜胡首領順水推舟,讓部民相信秦氏殘暴,背信棄義,並非好的投靠對象。

「漢人有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秦氏視胡人為仇敵,怎會輕易接納我等,分明就是圈套!」

一時之間,投到秦氏麾下的雜胡少之又少,新投不久的胡人都開始不穩,全憑秦策的雷霆手段,才沒有釀成亂子。

與之相對,由王猛提議,苻堅在長安下詔,招攬境內的雜胡和漢族流民,重錄戶籍,從軍開荒皆可。並設置「書院」和「技學所」,非但不收學費,反提供每日一餐膳食,並發下夏冬衣袍。

「學通一經,才成一藝,掌握一技之長者,每季授粟米絹布。優異者選官,初百石。學不通者罷遣為民,仍可開荒種田,免一年秋糧。」

此詔一出,即被傳頌為仁政,苻堅也被稱為仁主,受境內百姓歌功頌德。三天兩頭找茬的雜胡竟然消停不少,甚至局部歸順。

看到新增的戶數,苻堅樂得嘴都合不攏。

「景略真乃吾之子房!」

王猛拱手稱謙,君臣鋪開北地輿圖,逡巡相鄰的大片領土,尤其秦氏轄下,更是志在必得。

苻堅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