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五章 爆竹聲中一歲除 (下)(2 / 2)

一品江山 三戒大師 1574 字 2020-10-25

那耶律大林卻笑容更盛道:「我大遼對於真正的人才,向來不吝超擢,哪怕他資歷尚淺,也要放到重要的位置上磨練,以使他早擔國家大任,斷不會讓明珠暗投的。」頓一下,語帶嘲諷的望著陳恪道:「讓一位狀元郎,去判武學院,怕只有南朝這種『人才過剩』的地方,才能干的出來吧。」

宋朝君臣又一次窘了,便聽陳恪淡淡道:「是我自己堅持要去武學院的,朝廷能答應,便是對年青官員的厚愛和栽培。再說狀元也只是說明某次考得好,與能力無關,貴國的那位狀元郎,不是最好的例子么?」張孝傑連番躺著中槍,在千里之外連打了兩個噴嚏。

「嘿嘿。」耶律大林笑道:「學士說得好聽,但南朝文尊武卑異常嚴重,據說十幾年前曾經設立武學院,但後來因為招不起生來,九十天就關門歇業,不知道學士這次能堅持幾天?」

「我已經堅持一百天了。」陳恪微笑道:「況且我朝不存在什么文尊武卑,而是偃武修文,倒讓北朝誤解了。」

「偃武修文的話,還辦什么武學?」耶律大林嘲諷笑道。

「天下雖安,忘戰必危。」陳恪不卑不亢道:「惡鄰在側,我大宋安能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學士說的『惡鄰』,是指我們大遼?」耶律大林冷笑道。

「我說的是黨項。」陳恪淡淡笑道:「我聽說契丹人最是信守承諾,如果能嚴守盟約,自然是友好睦鄰了。」

大殿中的眾人都看出來了,這耶律大林實在不是陳恪的對手。陳恪看似一直水來土掩、防御為主,卻讓耶律大林拳拳打在空處,回合一多,契丹人的挑釁就成了癩皮狗似的糾纏,惡行自現,而陳恪自身卻不會被貼上好斗的標簽。

「倘若我們不遵守呢?」耶律大林粗聲道。

「我大宋軍民日日北望燕雲,心懷金甌完整之念,但大宋乃君子之邦,既然有盟約在先,國內縱有怨氣,亦會嚴格遵守。」既然升級到事關國體,陳恪也就理所當然出劍了,冷笑道:「要是北朝背盟,我朝自然也沒有必要再被盟約限制,肯定會在第一時間,為遼主在汴京城,建一座符合身份的宅邸。」

「你……」耶律大林氣壞了,瞪眼大笑道:「就憑你南朝也有那本事?」說著對蕭峰道:「原來陳學士也是個大話王!」

「其實我們大遼,也曾商量過為大宋皇帝在中都城蓋好府邸,只是我皇仁慈,見兩國交好數十年,不忍讓百姓受苦,才願意與大宋睦鄰相處。」事關國體,蕭峰也只有搭腔道:「但真要開戰的話,南朝拿什么,抵擋我北朝的百萬鐵騎?」

「請問貴使。」陳恪笑著奪過主動權道:「如今的遼朝,可有聖後、聖宗、韓德讓、蕭達凜那樣的人物?」

蕭峰只好搖頭,那些高山仰止的人物,實在令後輩抬不起頭來。

「六十年前,他們傾全國之兵南來,是個什么結果?要不是我真宗皇帝仁慈,不忍殺戮太重、讓兩族百姓受苦,恐怕就算那母子倆突圍回去,也會死於內亂吧!」陳恪冷著臉,一字一句道:「貴國真有和我大宋你死我活的勇氣么,我想貴使貴為樞密,應該比我更清楚!」

蕭峰登時面色難看起來。因為眼前這個人,顯然看到了遼國國家制度,最核心處的那個致命缺陷。

每個國家的開國者,都想設計出一種盡善盡美的制度,以求統治可以千秋萬代。然而人的智慧有限,再好的設計也會有缺陷,如果不能妥善改正的話,終將會要了這個王朝的命。

宋朝的問題自不消說,單說遼國這邊,一言蔽之,它的死穴就在於它的軍制上。即所謂的『斡魯朵』,它就像是唐和五代時的藩鎮,讓國家始終都保持著旺盛的軍隊實力,並且同時還不斷滋長著『尚武』的風氣。

因為它能讓軍人出頭露臉,能讓斡魯朶的首領獲得財富、領地和奴隸。而皇帝,不過是其中最大的斡魯朶罷了。歸根結底,之所以能成為皇帝,是因為他的部族比別人強大。所以為了維持皇室的地位,皇帝自然要小心保護好自己的實力。

同理,其它斡魯朶的領主……那些王爺們,自然也要保存實力。在弱肉強食的草原民族,弱小了就要被吃掉,這是對任何人都適用的真理。

這些人物轉過來就手握兵權,於是更盼著打仗,這樣循環下去,每打一仗,軍隊的實權就不斷地下放到軍隊首腦、斡魯朵首領的手里,遼國的皇帝就逐漸被架空了。

一切都像曾經的中原,藩鎮鑄就了遼人軍力的強大,卻也使帝國始終籠罩在叛亂的陰影下,且每一次都會危及到皇室的存續。有這柄達摩克斯之劍高懸在上,遼主怎么可能與南朝傾國一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