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進步和守舊(十五)(1 / 2)

赤色黎明 緋紅之月 3080 字 2020-06-19

9年月7日,宋教仁還沒走,袁世凱的代表唐紹儀就趕到了鳳台縣。

唐紹儀是北洋的談判專家,90年,袁世凱擢升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他重用唐紹儀為天津海關道。唐紹儀在任期間,辦理接收八國聯軍分占的天津城區、收回秦皇島口岸管理權等事務,成就斐然,令同僚們刮目相。袁世凱亦上奏朝廷,稱贊唐紹儀出色的表現和能力。

904年,清朝政府任唐紹儀為全權議約大臣,赴印度與英國代表談判有關西藏問題。唐紹儀堅持民族立場,運用靈活的外交手段,力主推翻英國與西藏地方政府簽訂的所謂《拉薩條約》,挫敗了英國妄圖將西藏從中國領土中分割出去的陰謀。906年4月,中英簽訂《續訂印藏條約》,雖然英國取得從印度架設電線通往西藏已開商埠的特權,但也不得不承認中國對西藏的領土主權。

人民黨生龍活虎的年輕人給唐紹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別是陳克在人民黨的地位更令唐紹儀十分意外。所謂旁觀者清,談判專家唐紹儀確定了陳克絕非北洋傳說中那個「人民黨的獨裁者」,因為人民黨的青年干部們對陳克絕無俯首帖耳的跡象,這點與滿清大大不同,與北洋也大大不同。

至於陳克本人更讓唐紹儀迷惑不解,唐紹儀習慣見到的那種官場的派頭,在陳克身上一概沒有。這個年輕人就是辦事的,他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有著與別人不同的地位,所以在那一群青年當中,每個人就在該自己出現的位置上出現了。僅此而已。

特別是到有勤務人員給陳克等人倒水的時候,陳克和人民黨干部用一種再自然不過的神情說了聲「謝謝」。唐紹儀感到前所未有的沖擊。他得出,即便有些青年的態度稍微有些不自然,那也僅僅是出於不習慣被人伺候,而不是因為別的什么。說完了「謝謝」兩字,他們也就把倒水的事情完全拋在腦後,再也沒有想起。

面對這樣的一群對手,唐紹儀難得的有些不安。

「這次我受袁公所托,想與貴方談談關於稅款之事。」唐紹儀說道。北洋的財政的確是受不了庚子賠款的沉重壓力。庚子賠款一年要支付兩千多萬兩白銀,除去海關稅收之外,滿清是通過向各省攤派來籌集錢款的。例如湖南分攤到了七十萬兩的定額。

袁世凱北洋奪取了中央權力,就意味著要承擔起這部分賠款。現在全國的局面,各省都拒絕給中央交錢,以北洋一力想支撐這個局面,現在財政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而英國人卡袁世凱的脖子的條件之一,就是要求袁世凱把這筆錢給支付了,再談別的。

北洋對根據地財政也不是完全兩眼一抹黑,他們知道根據地與英國人正在談一個定額貿易協議。英國佬要求一年貿易額達到一億英鎊。在這時代,也就是七億五千萬兩白銀。這個額度別說那點分期的利息,辛丑條約的賠償本金不過是四億五千萬兩白銀,只比這個貿易額的一半多一點。面對沉重的壓力,袁世凱不得不派唐紹儀前來與人民黨商量此事。北洋的鍋真的快揭不開了。

唐紹儀其實不太願意來人民黨這里,他認為人民黨能和英國人有這么親密的商業來往,肯定是出賣了重大的國家利益。唐紹儀本人始終想收回中國的一切主權,對人民黨這樣的「賣國賊」很不以為然。而且,北洋現在與人民黨是一個交戰局面,哪怕是雙方有密約,北洋求到人民黨頭上,人民黨定然要獅子大開口的。

介紹了一下北洋遇到的困境,唐紹儀提出了袁世凱的請求,「人民黨能否先給墊付從909到92年的三年賠款。」

「那你們准備怎么還錢?」陳克問。

無論唐紹儀聽到什么,都不會比這句話更令他驚訝的了。他詫異的著陳克,想分辨陳克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從表面上,這話代表的是陳克可以考慮幫助墊付三年賠款。不過這態度本身太不正常了。

瞅了瞅人民黨這群與會的年輕人,沒有人露出驚訝的神色。他們盯著唐紹儀,明顯都在等唐紹儀下一步的回答。這就更讓人意外了。難道他們已經猜到了唐紹儀這次的目的么?

「陳主席,中央財政枯竭,還錢之事須得人民黨提出如何償還。我方實在是無錢可還。」唐紹儀按照袁世凱吩咐的方法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我要蘇松太道和上海。」陳克答道。上海雖然是租界,不過行政上隸屬於蘇松太道,這個府是由蘇松糧儲道和松太道再度合並成立蘇松太道,道台衙門仍設在上海縣城。如果只花了7000萬兩銀子就能弄到,人民黨做夢都能笑醒。在中國排名第二的工商業城市武漢已經落入人民黨手中,如果能把排名第一的上海地區也納入手中,人民黨就能創造出更多的收益。而且人民黨也不會真的給洋鬼子七千萬兩銀子,九百萬英鎊對現在的人民黨也不是特別離譜的一個數字。

唐紹儀根本沒想到人民黨會這么輕易的就同意這件事,更沒想到人民黨提出的要求更加離譜。北洋段祺瑞拼死拼活的控制了上海,北洋也絕對不會放棄上海這個聚寶盆的。

來是真的有人透漏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唐紹儀想,不然人民黨怎么會考慮都不帶考慮的提出這個要求呢。唐紹儀畢竟是談判專家,他接著答道:「陳主席,此行之前袁公說了,上次貴方提出的在張家口設立毛紡廠的事情,我們可以商量。」

陳克笑道:「唐先生,你也多年為官。想來滿清官場上的局面你比我們都清楚的多。且不說賺得到賺不到錢,張家口那邊肯定視我們為一塊大肥肉,一定有人要上來啃我們幾口。我們人民黨不懂怎么和這些人打交道,我們也很討厭去解決這種事情。您是個聰明人,您能不能給我們指條明路,我們怎么好好的做生意?」

唐紹儀從沒見過這么坦率的談判對手,真的就是論事來說,人民黨若是在張家口展開合作,有太多的地方會被北洋掐脖子。唐紹儀自己完全保證不了合作的意向能夠實施。如果從人民黨的角度考慮,花錢買地是唯一靠譜的選擇了。在國內居然要「割地求錢」,唐紹儀完全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可是北洋真的沒錢了,唐紹儀相當厭惡官場上的橫征暴斂,庚子賠款剛向河北省攤派,趙三多景廷賓就發動了起義。口號是「反對洋捐」。唐紹儀當然不知道武星辰和龐梓這些起義殘黨投奔了人民黨。不過這種苛捐的危害他很清楚,中央敢增收一兩銀子,到地方上,經過層層加碼,百姓就得承受十倍的放大規模。相比較,人民黨的建議理論上反倒是最可行的。

陳克唐紹儀左右為難的樣子,他笑道:「唐先生,你若是不能確定,不妨就給北京拍電報問問。這是大事,不著急。」

第一次會議就這么結束了。

會後章瑜忍不住笑道:「若是宋教仁知道咱們很可能會答應這七千萬,他會不會氣死?」

在與宋教仁的談判中,人民黨確定的援助物資,在根據地大概值七千兩。結果與袁世凱的談判,一家伙就是七千兩的一萬倍……,好幾個同志被這惡毒的笑話給逗樂了。

齊會深笑了幾聲,這才收住笑容說道:「北洋會同意么?」

「同意不同意都無所謂。關鍵還是咱們自己。若是沒有力量,咱們能夠守住上海么?」陳克笑道。

「這塊地真的值七千萬么?」章瑜問。

「這么說吧,且不說在上海的這么多工廠,光在上海就有一個門路能賺不少錢。英國佬的軍艦需要停靠,特別是需要維修,這一筆錢就不是小數目。更不用說如果有了上海,我們就有了江南造船廠。即便是北洋把機械設備都給拆走,也比咱們重新建設造船上來的快。」陳克笑道。

「但是在上海土改起來的話……」齊會深家就是上海的,他深知其中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