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岳陽樓記(2)(1 / 2)

平安傳 西風緊 2088 字 2020-06-25

雖然旁邊站著桃花仙子這么個女人,她穿著灰色翻領長袍頭戴方巾男扮女裝在張寧身邊,但張寧真不是想在女人面前裝比。他在明朝沒什么兄弟,養父張家的人死光了,朱家的「兄弟」也就是建文的太子恐怕難以和睦,就姚二郎這么個表弟,是真心望二郎出息一點,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張寧語重心長地教訓姚二郎:「咱們不是江湖幫派,要和人稱兄道弟講什么義氣;大丈夫也不是要和人置氣爭強斗狠,只要別人沒欺負到自家家眷頭上,忍讓退一步又能掉塊肉?你二郎的身份軍中誰不知道,小處丟點面子那些士卒就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你雖莽撞不過畢竟年輕,還有上進的時候,我是對你寄予厚望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希望你平素少和那些兵痞混在一起,多和有氣度才能的人相處。像參議部的朱部堂,起碼在和人相與方面就值得你學幾年,還有汪昱為人也不錯啊……什么?不喜和文人相與,表兄我就中過舉人,咱們不是好好的兄弟?況且多讀些書,研習兵法時是不是字也要多認識幾個?就算是武將,那馮友賢、張承宗等人不能結交么,他們什么時候盡折騰這些破事……」

見姚二郎點頭,張寧也就不想多說了,也不知他聽進去沒有……想來多半是沒聽進去,說教管用的話教育人就太簡單了。有些事真的自己去領悟,不然別人說再多道理都沒鳥用。

張寧又想起姚二郎之前敘述鬧事經過時提及的「二兩」,他說一個姑娘只要一兩,為何又說花了二兩;還有「提起褲子找那姑娘理論」……他已猜出姚二郎也嫖了,但還是忍不住確認地問:「你也在窯子里玩了個娘們?」

姚二郎也不含糊,直接點頭稱是。

這讓張寧再次大為不爽,因為他是打算將妹子嫁給二郎的。想來這種事也是上梁下梁歪,自己也不是沒找過小姐,顧春寒以前叫方lin,就是南京舊院出來的,雖然後來改名換姓不再干那行了,但別人不知道姚二郎可能是有地方聽說的,張寧還把顧春寒養家里了……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張寧心里卻想要求姚二郎做到,這便是「教育」的悖論。就好像世上有些父母,自己以身示范大干壞事,卻在口頭上說教子女應該這樣那樣,不扯淡么?

想到這里,張寧已不知從何說起。但一想到自家妹子那干凈的樣子,終於還是忍不住惱怒,越想越氣,已是口不擇言:「是個婦人就拿你的鳥戳!那窯子里接客的粉頭,身體里說不定還裝著上一個男人的玩意,洗都沒洗,你跑去戳一陣,不怕弄一身病……」

姚二郎聽得目瞪口呆,脫口道:「搞個娘們,能有什么病?」

「淋|病!」張寧心頭已是火起,憤然起身招呼侍衛過來,「把他弄出去當眾抽五十鞭,長長記性。」

侍衛帶著姚二郎出城隍廟,張寧也跟著出來,正碰見等在外頭的汪昱,汪昱見張寧臉色不虞,便問:「主公還要去岳陽樓么?」

「都到這里了,走罷。」張寧道。

姚二郎長得人模狗樣,皮膚還白,卻也是條漢子,被人當街綁著拿皮鞭|抽,「噼里啪啦」的響,他愣是哼都不哼一聲。

但打了也不解張寧心頭的不滿,他是明白的:一直到明末以前,嚴重的疾病梅|毒沒有傳入中土,艾滋等也無從談起,但淋|病等是古老的疾病,各種醫典都有記載,多發於衛生條件差的地區和那風月場所;雖不嚴重,卻常常難以根治,每每流膿。這姚二郎要是不把嫖|妓當回事,以後染給了小妹,小妹那干凈的身子愣是無辜受污……雖是些小事,但張寧想起來能好受就奇怪了。

不知不覺已到了岳陽樓,但張寧此時已心境全無,眼里就看到一處名勝風景而已。登上樓,能看到寬廣的洞庭水面。

這是他第一次來岳陽樓,在現代也沒機會去過,不過現代的岳陽樓據說是清朝重修的,真正的岳陽樓還是此時才能看到。一個岳州官員正長身而立,大聲朗誦:「……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張寧心道:尼瑪的,唱歌呢?剛不久前才拿著宣德朱瞻基的皇糧,大炮一響,就跪|舔敵人,鬼才信你什么先天下之憂而憂。

一篇《岳陽樓記》吟誦罷,眾官唏噓感嘆了一番,這時岳州的那個姓王的知府說道:「久聞湘王文治武功,特別是文采曾冠絕南京,今日何不賦詩一首,讓下官等開開眼界?若是出自王爺之手的妙詞,定要著人刻在岳陽樓上,與眾先賢的墨寶相提並論。」

果見岳陽樓的各處石頭木板上都有上了年月的題詞,顯然「先賢」們沒有保護文物的概念,和刻上某某到此一游差不多。

張寧哪里有什么作詩的興致,當下便婉言推拒了一番,不料眾官全當是謙虛。

這時身後的桃花仙子忽然忍不住冷冷說道:「王爺的意思,要是把詩句刻上去了,大軍一走,諸公還不得趕緊削掉痕跡?生生是破壞名勝哩。」

眾官一聽頓時十分尷尬,大伙的目光對桃花仙子不善,認為一個侍從簡直是沒大沒小。

張寧聽到這里,覺得是該出面挽回一下和氣……自己雖然武力占領了岳州,而且著實也不喜歡這些地方官,但是理智地看問題,暫時真的需要拉攏這些願意投降的官員和文人。一則可以維持地方的統治秩序;二則官僚和士紳既然投降,總得為他們自己說話,拉攏之對輿情有好處;而且也可以裝點一下門面以示朱雀軍非流民反賊,知府及以下的官員,那是進士、舉人、監生,都是有功名有頭有臉在地方上代表正義的一類人。反正相互利用,他們也需要「征服者」保障其安全和財富。

所以張寧明白,只憑自己的喜惡意氣用事對不對的,情緒不要影響正事搞些不必要的麻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