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六六章 交心(1 / 2)

寒門狀元 天子 1699 字 2021-01-18

夕陽西下,又到一天黃昏時分。

午時前解決完官兵私藏財物的問題後,三軍隨便吃了點兒干糧便開拔,由大澳島北部海岸向東南方向、與南澳島隔海相望的東岸高地進。

等到了後世東港村的位置,沈溪命令全軍停下步伐開始建立營區。

官兵們一片忙碌,很快帳篷就立了起來,然後開始構築防御工事,大家伙前後忙了一下午總算完事,一個個疲累不堪,伙頭兵開始埋鍋造飯,其余官兵三三兩兩或躺或坐,湊在一起聊天。

沈溪拿著望遠鏡,不過他對准的並非大海對面的南澳山,而是麾下大軍的宿營地。

此時他心中頗為感慨,要將這支兵馬打造成一支精兵,任重道遠。幸好弘治末年的倭寇和海盜皆不成氣候,若真碰上明朝倭寇最強盛的時代,這支隊伍要取得歷史上戚繼光、俞大猷的戰績,無異於天方夜譚。

沈溪親自出馬,在軍營中走上一圈。有他這個最高指揮官巡營,官兵們終於提振起幾分士氣,連注意力也有所提高,但這在沈溪看來遠遠不夠。

「明日攻打南澳島,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沈溪說著,往軍營靠南的方向走去,身後親衛臉上都露出驚訝之色。

通常來說,軍營南部一向是安置傷病號的地方,這也是沈溪在整軍之初就設定好,但凡扎營,傷病員一律安排在大營南部。這樣一來,就算營地遷移,又或者有新的傷病員產生,三軍將士也知道該把人送到什么地方。

大營南部除了是傷病號的安置地,若是捉到敵軍俘虜,也會押送過來。

用那些老兵的話說,這大營南部是「天煞位」,最好一輩子都別去,不然會染上霉運。因此,駐扎和照顧傷病員、管理俘虜的基本都是新兵。

沈溪來南營的目的是慰問「傷病號」。

大軍北上勢如破竹,澄海周邊以及在大澳島上作戰,都沒有傷兵產生,如今唯一的病號是被沈溪殺雞儆猴挨了四十軍棍的荊越。

此時,荊越趴在干稻草和枯葉鋪就的木板上,屁股朝天,跟正在為他調制葯膏的新兵說話,一開口就是「想當年老子怎樣」,那新兵聽得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對荊越能中武舉還能擔任督撫沈的親兵隊長羨慕不已。

中武舉,意味著不純粹是個粗人,能識文斷字,就好像王陵之一樣。武舉考試是有戰策考核的,大明不需要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將領。

可惜世襲的千戶和中下層軍官,很多都不識字,這也是大明將士素質普遍不高的原因,連頭頭腦腦都不識字,戰場上只懂得一味用蠻力,或者是使出那些約定俗成的保命手段,士兵能有戰斗力就怪了。

沈溪從開始就對荊越很器重,除了這人講義氣,做事牢靠,還因荊越有一定頭腦,說話條理分明,在沈溪眼里那就是個人才。

至於孫熙年那些人,本質上跟荊越差不多,但沈溪跟其交流時總會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這些人當面應承背後卻我行我素,即便用心培養,最後造就的也不過就是只懂得阿諛奉承、貪生怕死的窩囊廢。

本來那名配置葯膏的新兵聽了還無比羨慕,可當他見到沈溪帶著親衛進到營帳里,嚇得渾身一哆嗦,根本就沒意識到應該起來行禮,只是低下頭繼續調制葯膏。

荊越罵道:「看你小子的窩囊樣,以後怎么跟老子打仗,建功立業?告訴你,把老子的腚伺候好了,老子手把手栽培你!」

「你要栽培誰?」

沈溪冷冷問了一句。

荊越嚇了一大跳,他這才意識到為什么那負責照顧人的新兵蛋子如此害怕,當即回過頭看了沈溪一眼,想爬起來行禮,但屁股上的傷有些嚴重,只能趴在那兒磕了下頭:「大人,卑職腚上的傷沒好利索,就不起來給您老行禮了。」

雖然言語還算恭敬,但沈溪卻聽出其中蘊含的怨憤。

這一點也是沈溪欣賞荊越的地方,這人雖然有著常人都有的火氣,但識大體,張弛有度,不是個胡攪蠻纏或者是不講臉面之人。

荊越深受儒家中庸思想熏陶,沈溪記得當初廣東都指揮使李徹指使荊越把六丫送到船上,或許連李徹也覺得荊越粗中有細,不會把事情辦砸。

能當大將陣前殺敵,因為荊越有武人的豪情和熱血;能作為親衛拼死守護左右,因為他對職責很忠誠,有擔當;能當朋友交心商談,他言語雖然粗獷但說話條理分明;能當幕僚出謀獻策,因為他有學識,雖然許多智計在沈溪看來不值一提;甚至可以當走狗,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齷齪事,因為他還懂得曲意逢迎,深諳儒家能屈能伸的中庸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