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三章 開脫(1 / 2)

寒門狀元 天子 3464 字 2021-01-18

圖魯博羅特沒有膽量跟沈溪決一死戰。

連他崇拜的父親都失敗了,蘇蘇哈又明顯是落入沈溪圈套才被殺,以他手頭這幾千號人馬,他更希望自己能到別處重建一個新部族,在草原上這種遷徙本來也是常見的事情,若是跟沈溪死戰到底的話,大概率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圖魯博羅特跟麾下將領把他的計劃說明後,自己也有些為難,便在於他這幫手下似乎對這個計劃並不認可。

阿武祿進帳篷時,圖魯博羅特並未察覺,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那女人已來到自己身邊,兩名侍衛緊張地盯著阿武祿,生怕阿武祿上前行刺。

「你們退下吧。」

圖魯博羅特對阿武祿的防備心理沒那么高,他一擺手,兩名隨從相互看了一眼,隨後恭敬退下。

等人出了帳篷,阿武祿不屑地道:「不敢跟沈溪交戰,卻又拒不投降圖魯,你可真是特立獨行,不愧是巴圖蒙克的兒子。」

盡管被阿武祿奚落,但圖魯博羅特並未生氣,依然帶著笑容說道:「這當口,換作任何人都不會選擇跟沈溪死磕到底現在不是跟明軍決戰的良機,沈溪帶了精兵良將在官山一線駐扎,目的是追殺我和父汗,我有什么理由前去自投羅網」

「沒膽子就說沒膽子,為何給自己找那么多借口我說過了,只要你肯歸降,沈溪為大局著想,一定會接受你的投誠,你也可以取代你的父親成為草原大汗,這樣有什么不好你怕跟蘇蘇哈一樣被沈溪設計陷害,還是說怕日後跟你父親交兵」阿武祿連續拋出多個問題。

圖魯博羅特臉色瞬間黑了下來,搖頭道:「我要作何選擇,不需你來過問。」

阿武祿冷笑不已:「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話,那會顯得我太不近人情你也不想想,這軍中從千夫長、百夫長到普通一兵,他們的妻兒老小在哪里你可以舍棄你的女人和孩子,他們願意嗎」

「我阿武祿的兒子很可能落到沈溪手上了,若你想逃走,那先把我放了,我要回去見我的兒子。」

圖魯博羅特瞪著阿武祿,神色猙獰:「想要離開我身邊你這是痴心妄想」隨即他走到阿武祿面前,伸出雙手,似乎要用男人的武勇將一個用心陰險的女人制服。

但阿武祿並沒有跟以前一樣做出發瘋的姿態,閉上眼道:「你跟你父親差遠了。你遇到困難,首先想到的是逃避,真讓人看不起如今恐怕你的部將已不再把你奉若神明,就算你要西逃,怕也沒多少人願意跟你一起走,很多人會背叛,選擇加入沈溪的陣營本來這些人可以跟你一起奮勇殺敵,效忠於你」

圖魯博羅特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舉在半空的手遲遲沒有放下。

阿武祿轉身往帳門外去了,「一個真正的梟雄,能審時度勢,如果你連起碼的面子都不肯放下,或者又不想去冒險,那你永遠沒資格登上汗位你父親錯看你了,若他知道你臨陣退縮的話,以後你有什么資格在他面前立足身為黃金家族傳人,居然這么窩囊,哈哈巴圖蒙克的兒子不過如此」

這邊阿武祿嘲諷的言語說得極為犀利,卻無法改變圖魯博羅特的決心。

圖魯博羅特已經打定主意西逃,沒人能阻止他。

就在沈溪駐兵官山,召集周邊草原部族人馬舉行汗部大會時,沈溪軍中的情況終於傳到延綏鎮。

王瓊看過戰報後,第一時間把情況告知謝遷,謝遷聽說沈溪還在追擊韃靼人,臉上頓時涌起憤怒之色。

「如此大費周章,只是殺了個韃靼國師達延汗在哪兒還有巴圖蒙克那幾個兒子呢難道他就不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謝遷這些問題,不是王瓊能回答的,沉思好一會兒,王瓊才出言勸解:「謝閣老莫著急,以沈尚書反饋回來的訊息看,草原各部族已不再對達延汗效忠,如今各方都在倒戈,選擇歸順大明,這真是朝廷的福氣。」

「沈尚書的意思,是重新確立草原秩序現在傳回的這些消息,終於可以確定沈尚書已成功控制草原局勢,九邊在今後幾十年間都可以保證和平」

謝遷長長地舒了口氣:「自行廢立草原上的大汗,他想干什么代大明天子行事嗎他有那資格陛下那邊都沒決定的事情,他如此武斷便定下來,不怕陛下事後追責」

王瓊被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

他本是來給謝遷送好消息的,卻被當朝首輔接連問話,雖然王瓊也明白謝遷未必要得到一個准確的答案,或者其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不免覺得別扭。

王瓊心道:「為何一提到之厚的事情,謝閣老便如此激動看來謝閣老對之厚還是非常關心的,只是表達的方式與眾不同罷了。」

謝遷見王瓊不說話,不由皺起了眉:「德華,此事張家口那邊知道了嗎」

王瓊搖頭:「暫時不知陛下是否已知曉,不過以目前的情況看,司禮監張公公已被褫奪職位,再不敢有人欺瞞聖聽若沈尚書能及時派人傳話張家口堡的話,陛下應該會知曉。在下已派人把消息抄錄一份送了過去,也是防止草原上信息傳報不暢,陛下不能及時知悉。」

謝遷嘆道:「這場預謀了兩年多的戰事,誰知道最後竟然發展到這地步現在看著倒挺滑稽的,草原上那些不可一世的梟雄,現在居然變得如此落魄,為討好之厚,居然把蘇蘇哈的腦袋給割掉了還有達延汗,居然連自己的子民都不顧,獨自跑到漠北去了,呵呵,真是諷刺啊」

王瓊道:「達延汗遭遇一場可恥的失敗,灰心意冷之下只顧著逃命,絲毫也不顧及家眷,讓人恥笑。」

謝遷輕捻頜下胡須,望向王瓊,「請功奏疏,你已詳細羅列並呈遞到陛下跟前了這邊的統計數字,應該沒出錯吧」

「嗯。」

王瓊自信地點了點頭,「謝閣老請放心,該跟陛下上奏的事情,在下一件不落都發往張家口堡了,只是現在朝廷似乎並沒有論功請賞的意思,可能是在等沈尚書帶兵回來,怕朝廷兵馬在草原上出現什么變故,把功勞變成」

有些話王瓊不好意思說出來。

謝遷會意頷首,隨即垂下腦袋,好似在思索什么,「既然沈之厚一意孤行,那所有的功勞或者罪責都由他一人承擔,你別理會,他這會兒在草原腹地,官山距離張家口堡比我們更近,有什么事情讓他直接去請示陛下,我們只需要隨時了解他的進兵進展,不多摻和便可」

「是」

王瓊站起身恭敬行禮。

這種恭謹的態度,讓謝遷有些不太適應。

因為此時的謝遷,並不想主導三邊軍事,之前他一系列舉措現在證明都是錯的,大有無地自容之感,哪里想錯上加錯

可王瓊就是把他捧得高高的,謝遷心里倍感無奈

沈溪的上奏,同時發往張家口堡,由於距離更近,確實如謝遷所言,還先延綏一步到達。

上疏沒人敢先拆閱,原原本本地呈遞到朱厚照跟前,然後由小擰子拆封,拿出厚厚一疊文稿讀給朱厚照聽。

朱厚照搓著手,好像個急躁的毛頭小子,用差不多一刻鍾聽完沈溪的上奏後,整個人歡喜得上竄下跳,連嘴巴都合不攏了。

「沈先生說話就是清楚明了,他不喜歡把上奏弄得文縐縐的,簡單易懂,而且把事情說得如此精彩,朕終於知道草原上發生什么了。」朱厚照聽了沈溪的上奏後,非常高興,興沖沖地望向旁邊的麗妃。

在沈溪上奏中,故意隱晦了一些關鍵點,壓根兒就沒承認所有計劃都是他提前設計好的。

沈溪只是把草原上遭遇到的情況予以說明,包括如何利用永謝布部殺韃靼二王子烏魯斯博羅特,再包括沈溪撤兵榆溪河遇困,並未把過錯歸於援軍沒有及時到位上。

沈溪甚至自責因為過黃河時搜集渡船耽誤了時間,加之對草原地形不熟悉走了冤枉路,才最終被韃靼人追上。

沈溪最後將榆溪河三戰的過程逐一說明。

由始至終,沈溪都沒有把責任歸到朱厚照身上,甚至對榆林衛沒有派出援軍表示理解,認為在韃靼騎兵在延綏一線邊塞襲擾的情況下,派出援軍相當於給韃靼人添菜,他說是自己主動提出穩住陣地,看戰況再決定是否有必要增派援軍。

如此一來,朱厚照心中的負罪感降到了最低點。

沈溪對於正德皇帝的心態把握得相當不錯,上疏中並沒有為整個戰局復盤,為某些人開脫。在這種時候上奏,朱厚照過了最初的冷靜期,興奮之余難免會覺得,自己在整件事中失誤不大。

麗妃跟朱厚照一起聽了沈溪上奏的內容,笑著恭維道:「沈大人的本事,真讓人驚嘆,在被那么多韃靼人圍困的情況下,還能依靠穩固的防守和凌厲的反擊取勝,想來從古自今都少有吧」

朱厚照哈哈大笑:「歷史上好像只有霍去病,還有李靖等寥寥數人能跟沈先生並駕齊驅,且沈先生還有比他們高明的地方」

因為朱厚照很高興,連小擰子和麗妃都不由附和地撫掌大笑,盡管他們未必真心覺得有多好笑。

朱厚照道:「沈先生提出,以夷制夷,這個想法很好,如果我們打了勝仗而什么都不做,那不出二十年,韃子又會卷土重來,不如設立一個由大明掌握的汗庭,連他們的大汗都要得到朕的冊封才能號令草原,再派人監督他們的行為,防止變生不測」

麗妃本來並不認為沈溪的提議有多好,不過現在她既要迎合朱厚照,又要站在沈溪一邊,只得笑了笑:「沈大人高瞻遠矚,臣妾認為此計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