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隴右節度 第二百三十三章厲兵秣馬(六)(1 / 2)

名門 高月 2542 字 2022-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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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瑩回到長安已經多日,她一直住在其外公顏真卿家里,守候著老人最後的歲月,是夜,顏真卿去世。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裴瑩和顏家人一起辦理喪事、告訃朝廷,一直忙碌了三、四天她才逐漸退出,這天傍晚,身體疲憊的裴瑩終於回到了娘家。

「小姐回來了!」在裴家做了三十年的老管家老遠便看見了她,跑過來欣喜地給她打著招呼。

「王管家,咱們好久不見了,我父親在府上嗎?」

「在!在!今天老爺很早便回府了。」老管家善意地笑了笑,立刻跑去給老爺稟報。

這兩天裴俊的心思都不在公務之上,他一直在等候著山東那邊傳來的消息,據裴淡名的稟報,他手下密探已經完全控制了崔雄,一連讓崔雄發了三份加急密報到山東,派去跟蹤崔圓之人前天也發來鴿信,崔圓在過滎陽郡時,調動了五千駐扎滎陽的崔家軍隨行,一切都在按著他裴俊所意料的軌跡進行著,如果不出所料,這一兩天應該就有他所期待的消息傳來。

「老爺,小姐回來了。」門外忽然傳來老管家急切的稟報聲,裴俊的女兒頗多,但一般都會說三小姐、四小姐等排行加以區分,能被稱小姐而不加排行的,只有裴俊唯一的嫡女裴瑩。

盡管裴俊此時心思是急等山東消息,但出於和女兒緩和關系的考慮,裴俊還是命道:「讓她來見我!」

從表面上看,裴俊和張煥的矛盾是始於去年年底,裴俊欲趁崔圓因病退仕而謀右相之職,命張煥奪取鳳翔,但張煥並沒有從命,從而引發了兩人間的不和,但這個理由卻有些站不住腳,畢竟張煥是帶兵去了鳳翔,而且,開陽、隴西的駐軍也向鳳翔調動,最後是裴伊壞了大事,至少兩人並沒有因此撕破臉皮。

其實兩人矛盾之根早在張煥率天騎營離開長安時便種下了,裴俊想讓張煥成為自己的一只高級鷹犬,為此他甚至不惜用女兒作為拉攏他的本錢,但張煥卻並沒有從命,而是走上的自立之路,在武威之初,張煥又被裴俊視為西進的跳板而不遺余力地拉攏他、支持他,彼時裴強張弱,二人的關系倒也融洽,但自從張煥奪取隴右、開始訴求平等之時,他們二人之間的矛盾開始逐步顯現,一直到裴俊趁虛進占關隴北部,兩人間的矛盾達到了白熱化。

但作為一個有眼光的政客,裴俊並不想過激地將張煥推到崔圓那一邊去,在既得利益實現後,他也有意要緩和與張煥的關系,因此,在張煥擅自開府、私自任命河湟官員兩件事上他始終保持著沉默,避免更深地刺激張煥,裴瑩就是他與張煥之間的一座橋梁。

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父親,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裴俊迅速坐直了身子,含笑望著一身白衣的裴瑩走進屋內,裴瑩上前輕施一禮,「瑩兒向父親大人問安。」

見女兒一身白衣,裴俊忽然想起剛剛去世的顏真卿,他也隨之神情黯然,「外公之事,我也很難過,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希望你能盡快走出悲痛,早日恢復正常生活。」

裴瑩默默點了點頭,她是個大度的女人,雖傷感外公病逝,但她也不會沉溺於悲痛而不能自拔,現在,她既然出現在父親的書房里,也就意味著她已經開始著手自己進京的第二步計劃,緩和張煥與父親的矛盾,為張煥爭取發展空間。

在來長安之前,張煥已經和她深談過,希望她能替自己向裴俊表明態度,自己不會再走依附裴家的老路,請裴俊接受他獨立的事實,如果裴俊願意,他願意以盟友的方式發展彼此的合作。

想到這,裴瑩欠身向父親施禮道:「父親,明日開始我就要為外祖父守靈一段時間,所以趁今天有空,特來看望父親,順便向父親申明,琪兒不會進京為質,他尚不滿一歲,這個決定實在太荒唐。」

讓張煥之子進京為質不過是裴俊試探張煥之舉,若張煥斷然拒絕,那就表明他獨立的決心已下;若張煥帶有商量的口吻,那就說明他尚處於矛盾之中,還有回旋余地;可若張煥毫不猶豫將孩子送來,那事情就簡單得多,雖然裴瑩斷然拒絕,可以理解為做母親的心情,但張煥事後也默認了裴瑩的態度,那就說明他自立之心已定,裴俊也就沒必要就人質之事糾纏不清。

他微微一笑道:「讓琪兒進京是太後之意,我倒是希望你們母子能常回京看看,至少也該讓我見見出生了近一年,卻尚未謀面的外孫吧!「

裴瑩這才想起父親確實還沒有見過外孫,她歉然地笑了笑道:「等局勢平穩下來,我帶他來見父親。」

「張煥還好吧!」裴俊忽然淡淡一笑問道。

「他還好,就是從河湟回來後,人顯得老了許多,多謝父親關心他。」

兩人間的談話漸漸觸及到了實質,房間里的氣氛有些尷尬起來,沉默了一會兒,裴俊忽然嘆了口氣道:「就在幾年前,你還偷偷拔爹爹的胡子,有時還把父親反鎖在書房里,可自從你嫁給他後,我們的之間的關系便生疏了許多,現在你也為人母,更應該知道父母對兒女的疼愛,你怎么就不理解做父親的心呢!」

裴俊的語氣有些激動起來,他驀地轉身望著裴瑩,「我們父女之間絕對不應該是這么僵化,這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發生了什么你還不清楚嗎?」裴瑩也激動了,她盯著父親的眼睛道:「你口口聲聲說讓琪兒進京是太後的意思,可太後會讓裴伊來宣旨嗎?你不要把我當做傻瓜,你無非是見去病不聽你的話,便想抓住琪兒為質,卻不考慮我是什么感受。」

說到這,裴瑩深深地吸了口氣,眼中出現了一絲悲哀,「是的!你從來不會替我考慮,你口口聲聲說我不理解父母對兒女的疼愛,可是你理解我嗎?當你派二十萬大軍占領關隴,你想過你的女兒在隴右面臨的壓力嗎?沒有!非但沒有,還要把我的兒子奪走,你想的只有你的地盤、你的權力,它們才是你的兒女。」

「夠了!」裴俊惱火地打斷了裴瑩的話,「有你這樣對父親說話的嗎?你若再敢對我無禮,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房間里一片寂靜,兩人都沒有說話,半晌,裴俊苦笑了一下,「或許我們都該冷靜一下。」

「不錯,我們是該冷靜一下,我該向你道歉。」裴瑩將頭扭在一邊,眼中隱隱有一絲淚意,裴俊慢慢走到女兒面前,輕輕替她攏了一下頭發,微微一嘆道:「孩子,爹爹是一族之長,身不由己,雖然有時候我是做了讓你為難的事情,可是爹爹心中絕對不想傷害到你。」

「爹爹!」裴瑩輕輕拉著父親的胳膊,臉靠在他的手臂上,在她小的時候,這支胳膊就是她最有力的倚靠,「爹爹就放過我們吧!去病也不想和爹爹為敵。」

裴瑩的話一下子讓裴俊冷靜下來,剛剛泛起的一絲父愛立刻被隴右的利益取代了,他急忙追問道:「你說什么!張煥的意思是想重新依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