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師娘前女友(番外)(1 / 2)

盛歷六年冬, 大盛長公主出家沒有成功。

眾朝臣松了一口氣,可喜可賀, 陛下應該不用瘋了, 他們的小命保住了。

同僚們對視一眼,各自送了個心有靈犀小眼神, 在大盛為官真不容易啊。

盛歷七年春, 大盛荒帝一統諸國, 改年號為豐。

眾朝臣嘴角抽搐, 據說長公主閨名帶有一個豐字, 陛下, 你寵姐能不能再明顯一些?

豐歷元年夏, 長公主與秦地聯姻。

眾朝臣呼吸困難, 快,把老頭子的速效救心丸呈上來。上次長公主出嫁,陛下掃盪南疆, 弄得他們人仰馬翻, 好幾天連床都沒挨著,光顧著清點數不勝數的南疆戰利品去了。

他們深深體會到了被戰爭瘋子支配的恐懼,這次長公主再嫁, 陛下又想搞誰???

皇帝弟弟並不想搞誰, 他只是想將他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送到長姐面前。

「陛下,元公子又來了,這回把我們的侍衛全傷了。他說只想求見長公主一面。」

雕龍圍屏之內,血衣密探立於君王之側。

「增派人手, 攔著。」荒帝朱砂批閱,頭也不抬,「長公主出閣之前,不見外男,誰敢破這個規矩,壞了長公主的福氣,孤決不輕饒。」

血衣密探領命而去。

亥時之際,荒帝處理完一日政務,一口茶點也沒吃,隨手披上黑裘,坐上御輦,駛往織宮。

織宮供養著能工巧匠,掌管君主的冠冕、袍服、靴襪等事,現又迎入了百名手藝高超的天下綉娘,連夜趕制長公主的鳳冠霞帔。

即使君王駕臨,綉娘也沒有起步迎接,她們一早被吩咐過了,入了織宮,她們唯一需要在意的便是長公主的鳳冠嫁衣,其余事情,皆為雜事。

直至今日,嫁衣完成。

五千七百八十二顆珍珠,冠上龍鳳呈祥,衣上鴛鴦成雙。

荒帝粗糙的手掌拂過一針一線的細致綢底,捧起一角裙褂,燦若雲霞的紅色似一抹永不熄滅的緋焰,映入帝王的眼中,久久跳躍。

「賞。」

萬般壯烈,落到唇外,只有一個字。

賞。

長姐出嫁,天下都該賞。

荒帝細細查看了鳳冠霞帔,讓綉娘做了最後的收尾。

三更過後,荒帝披著寒露微霜,迅速返回寢宮。

燈燭長明,徹夜未眠。

荒帝支著額頭,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奇怪的是,他沒有夢到長公主出嫁的盛景,而是夢見了一處華貴的皇陵。

長公主之陵。

白色蛆蟲爬滿了長姐的美麗容顏。

男人驟然驚醒,冷汗濡濕了鬢角。

他捂著發疼的胸口,抓著朱漆案台,將奏折掀翻在地,開始劇烈嘔吐。

他之所以會嘔吐,不是因為惡心的蟲蛆,而是他竟然看見了長公主的屍體!

長公主躺在棺木之中,黑發皓齒,絕非正常的壽終正寢!

荒帝對夢境里的情節記憶尤深,他記得他從闌門接回長公主屍體的一幕,記得他出兵諸國責問闌門弟子的一幕,也記得自己在永壽宮飲下外甥遞來毒酒的一幕。

更記得,他長跪在長姐的屍首之前徹夜哭泣的一幕。

一切,栩栩如生,猶如昨日。

夜雲綴星,海棠垂枝,永壽宮內余下宮人輕盈的走動之聲,長公主在戌時便洗漱睡下。帳前立著兩尊振翅欲飛的仙鶴,銜著碧綠通透的夜明珠,光澤盈盈,恍若仙境。

琳琅睡得迷糊,突然聽得咚的一聲,唬得她反射性挺直了腰桿。

紗帳外杵著一道鬼影。

好像是男鬼。

為什么這么說?

自從她要待嫁,永壽宮就被她的皇帝弟弟圍得跟鐵桶一般,一只蒼蠅也休想飛進來。在她殿內伺候的,只有宮女,沒有太監,她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著除荒帝以外的雄性了。

她攏著錦被,心道,此鬼個頭高大,看起來身板分外結實,頗有厲鬼壓床的潛質。

只是它一上來跪她,莫非是要把她抓去當鬼新娘?

琳琅用腳腕撩開了紗幔。

男鬼依舊垂著眼睛,眼尾的血痕依稀可見。

琳琅看清了他的眉目,遲疑道,「……阿弟?」

回宮之後,她跟皇帝弟弟甚少見面,對方似乎有意識避著他,偶爾來永壽宮,是為了商量她的嫁娶事宜。皇帝弟弟很大方,直接把秦國當成了她的陪嫁封地,以一國王土贈做嫁妝,天下罕見。

對方膝骨挪到她的塌下,冰涼的大掌抓住她的腳腕。

然後,踩在心口。

琳琅一愣。

皇帝弟弟對她恭敬有余,親熱不足,至多是捧一下她的臉,似這般放浪越矩的舉動,還是她第一次見。

她懷疑這是一只冒充皇帝弟弟占她便宜的厲鬼。

「阿姐,我做了一個夢。」

琳琅不知威名赫赫的荒帝陛下也會露出茫然無措的模樣,像極了迷路的孩童,她放軟語氣,「我的阿弟做了什么夢?」

「我……」

他倏忽噤聲。

夢境的長公主死於非命,慘烈而血腥,現實的長公主高興待嫁,等著她的郎君前來與她心心相印。

而她的郎君,出自闌門,害她死於非命的闌門。

「嘭——」

一股大力襲來,琳琅猝不及防被折了腰,雙手鎖在枕上。

「不是弟弟……也不成嗎?」

男人伏在上方,昏暗之中,他眉骨鋒利,仿若出鞘的利刃。

荒帝今年三十六歲,他早過了跌跌撞撞的稚齡之期,也絕非熱血上頭不管不顧的鋒芒少年,他內心強大,極有主意,一旦下定決心,絕不會拖延半刻。

「什么?」

「長姐,你不必瞞我。我與秦帝一樣,並非真正的龍君。你的阿弟,沒有熬過三歲那年的天花,生病去世。外王父為了保住母族的輝煌,從一批眉眼相似的稚齡幼兒選出了我,當做繼承者。」他頓住,緩緩道,「而我長到六歲,宮內走水,燒得腦子發熱了,忘卻前塵往事。」

十二歲長公主扶持九歲幼弟登基,朝臣都懸起了一口氣,把國家交付給一個小娃娃,他們幾乎可以預想得到大盛的灰敗前景。誰知,巫馬荒仿佛天生為皇族而生,大儒的治國功課一點就通,騎馬狩獵也不在話下。

十四歲,荒帝全面親政,命人重新編纂皇家宗譜,許多陳年舊事被牽扯出來,他反而發現一樁關於自己的秘聞,巫馬皇族的耳後紅痣一脈相承,而他的痣,不但洗出了顏色,某一天居然直接掉了。

荒帝捉住琳琅的手,往他耳後摸去,「這是我刺穿了皮肉,重新染出了一枚朱砂。阿姐,我是不是,你心里最是清楚的。」

琳琅久久沒有開口,面色古怪,「你該不會從小……」

荒帝知道她想要說什么,眉心折出一道痕跡,但他並不認為這是需要避諱的事,認真道,「阿姐明鑒,我此前並無心思,只想護好阿姐以及阿姐的後人。直到,阿姐和離,回到永壽宮,與我深夜對弈,與我共商國事。」

「我愛阿姐聰慧的目光,也想阿姐把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荒帝並不逼迫她,目光沉穩如昔,用他一貫的理智作風給她攤開來講道理,「阿姐,我知你並不愛秦帝,你是將他當成一件逗你開心的小玩意兒,覺得高興了,見人可憐,賞他一個名分。然而,婚姻大事並非你想得那般簡單,你嫁去秦地之後,山迢水遠,我的手或許伸不了那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