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下形勝(1 / 2)

平安傳 西風緊 1598 字 2020-06-25

夜色降臨,水汽和硝煙膩在一塊兒,在戰場上籠罩起了一層朦朧的大霧。這是大伙呆在營地上的最後一個晚上。

「明天一早咱們帶上傷兵和俘虜直接去常德城。韋將軍的人馬已經沿沅水出發了,此時官府已似驚弓之鳥,韋將軍收復常德城應該只在旦夕之間,等咱們到地方時定然拿下了。」朱恆在中軍大帳從容地說著,「辰州也安排了一股兵馬過去,攻下來也沒什么難的。薛祿在那里留下的人馬或許聽到消息後就要跑……」

中軍大帳里還剩幾個將領、另外還有參議部的眾官作陪,因為之前喝了些酒大伙都面露紅光。戰役還未完全結束,大量的兵馬也還在作戰,還不到慶功的時候,但並不妨礙人們提前就喝了不少酒慶祝勝利。

朱恆安排完接下來的正事,大伙卻沒有散去的意思,仿佛仍沉浸在白天的jilie戰斗中。

「主公可會下棋?今天的事已差不多了,臣陪主公對弈一盤如何?」朱恆故作輕松地問了一句。

坐在正中蒲團上的張寧隨口說道:「朱部堂所指是什么棋,象棋的話本王倒也會幾分,圍棋就恐貽笑大方了。」

「軍中只能找到圍棋。」朱恆一本正經道,「若主公不介意,容臣下臨時教主公怎么下圍棋可否?」

朱恆是張寧手下位置最高的文官,別人好心說教授下棋,琴棋書畫本都是文人間的風雅事,自不好拒絕。再說張寧今晚也只能在荒郊野嶺的帳篷里睡一覺,晚上也沒什么事了,便笑道:「如此甚好,我正好能請教博弈的行家。」

聽他這么說,朱恆便收益侍衛去把一副圍棋取了過來,倆人在蒲團中間擺了張簡陋的木案,便將棋盤擱了上去。眾文官武將也饒有興致在一旁圍觀,對弈雙方一個是王爺一個參議長,棋無論怎么下可能都有些意思的。

朱恆從棋盅里捻起一枚白子,笑道:「主公為尊,我便不客氣地下落子了。說罷將棋子不假思索地放在了棋盤上的一角。」

張寧對圍棋確實不怎么懂,現代人如果不是專業棋手或愛好者,圍棋著實不流行了……斗地主的話他倒是比較精通。不過雖然不太懂,卻是清楚基本規則的,無非四面圍定中間的棋子就「死」掉;而且一般起手都是占角他也清楚,當下便在棋盤上的一角落也落了一子。

「哈哈。」朱恆爽朗地一笑,「主公妙棋。」

張寧:「……」

連觀棋的人們也覺得朱恆要拍馬屁也痕跡太明顯了。不料朱恆卻自有道理地說:「這第一手是最簡單的,也是最妙的。主公起手便欲占角,深得圍棋之妙,我卻不是成心恭維。就如當初漢王起兵,主公與臣都勸漢王下占南京,便是占東南角的一手。」

這下張寧似乎明白了,朱恆要下棋是假,要在這關頭上對戰略有話說是真。於是他心里便已不虛,雖不怎么懂圍棋,但要借棋說道理,他還是十分懂的。

張寧一面順手拈棋子亂占棋盤上的空,一面順著朱恆的說法開口道:「優先占角確是好法子,兩邊都被邊界封住了,受到的威脅較小,可以從容圈地發展形勢。」

朱恆也在隨手亂下,兩人落子的速度非常快仿佛不假思索,「這棋盤上的四個角都是一樣,天下的四個角卻各有不同。」

張寧笑道:「那還得朱先生指點一二。」

朱恆淡然道:「就說漢王占的東南角,自古也是形勝之地,國富民強可攻可守。不過要占此角、占得穩固,長江天塹反而不是最關鍵的地方,關鍵之一卻是淮河。自古有言『守江必守淮』,淮河不僅為長江防線提供了一個屏障;江淮之間的寬闊縱深也保障了長江安危,不至於一處被破就直搗腹心。所以從長遠來看,長江天塹反而過於脆弱,從來沒有占據東南角的人丟失淮河能長久完存的先例。

因此當初京營向南追逐在徐州一戰後不顧糧秣未准備妥善就急攻揚州、淮安,率先奪取了長江北岸的控制。漢王軍在江淮大敗之後,才不得已重兵設置江防,這已經棋失一手了。東南角接下來的關鍵之地就在於湖廣,特別是武昌。要保障江防的完整,必控中上游,否則敵軍就可以順江而下;就算在中游各鎮重兵防守,終非上善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