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是非(1 / 2)

適見秦人不答,便道:「索盧參自極西之地歸來,沿途見聞,知道可以貿易獲利。子墨子言《節葬》,曾說『秦之西有義渠國者,其親戚死,聚柴而焚之,熏上謂登遐』。其俗大不與中原同。」

「這一次索盧參歸來,行林胡婁煩,經趙地返回中土,聽聞是秦與義渠開戰。」

「若不談利百姓,之說利於秦君,依我看,秦君之利,公之抱負,在西而不在東。」

義渠是一個自從商朝就曾存在的古國,這些年與秦國打的有來有往,開始從游牧走向農耕,這是秦國在西方擴張的一大絆腳石。

後世有傳言黃帝與岐伯坐而論醫之地,也就是岐黃故里之地,乃是如今義渠的都城。

占據了隴東之地後,按照索盧參的見聞,這義渠已經開始轉向農耕,並且學會了築城。

在二十年前的秦與義渠的一場交戰中,義渠居然運用了很正式的「農耕」戰術,依靠城邑防守,疲憊秦軍,然後再調集重兵反擊秦軍於城下。

墨子久在中原活動,不曾入秦,卻也知道義渠的喪葬風俗,義渠在中原亦算是一個周邊有些存在感的邦國,有點類似於箕子朝鮮,去過的人很少,但是聽說過的人卻不少。

義渠占據的地方,都是可以農耕的土地,原本秦國對於義渠並無太大的優勢。

只是現在時代變了,一旦墨家給予秦國鐵器方面的技術支持,有火葯之利,鐵器之強,秦與義渠之間的力量對比會在短短幾年之內發生巨變。

適倒是沒有什么大秦情結,只不過考慮到將來天下的概念范圍,文化傳播等因素,現在天下大亂,還不如借此機會讓秦國同化義渠,向西拓展。

雖說勝綽那些人是叛墨,雖說他們進行的變革也不能長久,但是一則他們用了墨家的吏書、編制什伍、統一文化;二則他們比起那些分封建制的貴族多少還是進步的。

以墨家的道義而論,天下要定於一,並且要同義。同義之始,便要同文。僅此一點,就足以支持秦國向西拓展。

魏國武卒之強,旁人不知,吳起卻知。

義渠雖有騎術之便,但是變革之後的秦國連戰連捷,與吳起同來的叛墨也知曉。

因而當適說到索盧參等人攜帶絲綢等物,可以在極西之地獲利百倍的時候,這些人眼前登時一亮。

秦國現在實行的還是實物稅,也盡可能壓制國內的商人,但是國與國之間的貿易往來還是必須的。

不管是墨家的一些新奇貨物,亦或是楚國的銅錫等等,都需要大量的金錢。

若是這種貿易能夠由國家壟斷,便可大幅增加府庫的收入。

義渠以西,到底是什么模樣,他們只是大致聽聞,也聽索盧參等人大致說起過在義渠以西尚有數萬里土地,甚至也有不弱於中土諸侯的大國,金銀極多。

原本西方在秦人眼中,已算是苦寒之地,可現在聽了這個說法後,沒想到極西之地竟然越過那些苦寒的千里之後,便是柳暗花明。

吳起略微思考後,有些不解地問道:「如今天下,戰國亂世,諸侯爭雄。墨家距泗上淮北,雖無諸侯之名,然壓越而迫齊,有諸侯之實。天下必定於一,戰國亂世,助他人則即為弱自己。」

「秦地變革,墨家多行詬病,如何要助秦?」

適朗聲大笑道:「涓涓細流,終匯於海。細流或興比較之心,以爭磅礴。大海卻不會爭,更不會因為江河之水澎湃便生嫉心,怕江河爭走了廣闊。」

「墨家既奉天志,便要與理論自信。墨家既守天志,便要與制度自信。將來天下,定是墨家所推斷的那番模樣。而要達成那番模樣,鐵器、識字、印刷、牛耕、火葯又不可或缺。」

「墨家之心,在百世。墨家之眼,在天下。秦地富,難道不是天下也富一分?」

「墨家非是助秦,是在助天下。也不是在幫秦君,而是在讓秦地百姓有鐵器之利;讓文化文字傳播西域,以便將來同義同一。」

「天下其勢既成,誰定天下都要用此制度。天下尚無其勢,用此制度便是人亡政息。」

「墨家之義,豈在一家一國一姓?」

他說的擲地有聲,並無虛狡,那幾名叛墨臉上露出慚愧之色,今日方知墨家在行變革天下的大勢,而自己卻已經無法參與到這浪潮之中。

吳起素知墨家眾人自信自傲,對於他們信奉的天志有種狂信並且以往將其推廣天下的狂熱。

適說的這番話,讓吳起也略覺慚愧。

光華之下,自己的抱負比之墨家的抱負,竟是天地之別。天下將變,且不說墨家說的是否真的如他們所言會是那樣,但僅這份氣度已經羞煞多少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