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夜行第156部分閱讀(2 / 2)

錦衣夜行 未知 5852 字 2021-02-15

朱高煦又道:「新年伊始,各國使節都來朝賀,到了金陵一看,天朝上國果然威風,居然被一群倭寇打得落花流水,必然對我大明誠惶誠恐心悅誠服,到那時候,父皇臉上無比光彩,依著我父皇有功必賞的好脾氣,你說他會怎么做呢」

丘福擦一把冷汗,道:「殿下,老臣糊塗,倒是沒想到這一層,那咱們怎么辦」

朱高煦沉著臉在房間里踱了幾步,忽地佇足問道:「這個消息,現在都有誰知道」

丘福道:「象山縣縣令縣丞縣尉全都戰死了,咱們的兵馬趕回去的時候,城中百姓,十存一二,現在由洛宇接管了象山縣,消息是洛宇派了快馬馳報來的,所以應該還沒傳播開來。」

朱高煦目光一閃,斷然道:「象山縣的地方官都死光了,知府衙門不會那么快知道消息。馬上派人回信,叫洛宇把那兒整個給我控制住了,消息絕對不許傳揚。無論如何,先過了這個年,別給我父皇心里添堵」

「是是,老臣明白」

「象山縣歸屬寧波府,本王會派人去寧波府疏通一下,如果寧波知府聽到了消息,叫他拖延一二,暫勿上報。在此期間,你務必給我打個大勝仗回來,最好繳獲一些倭船,活捉一些倭寇一敗一勝先敗後勝,兩封奏報一齊呈上,方可化險為夷,息我父皇雷霆之怒」

「是,老臣知道怎么做了,馬上回去安排」

丘福沒有這些心眼兒,不過一旦有人給他出了主意,如何運作,他自然是懂得。

「慢著」

朱高煦抿著薄薄的嘴唇,透著些涼薄的狠意,淡淡地道:「如果不能將功贖罪,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殿下是說」

「找只替死鬼」

「老臣明白」

陳瑛和王寧正端詳著那首詩,房門一開,朱高煦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走進來,謙和地道:「呵呵,小王這首拙作,還入得兩位法眼么」

第475章 躺著也中槍

二十三祭灶天。

到了這天,夏潯家里也應節備了祭品,香燭,由夏潯領著全家人,在灶台上拱上灶王爺,兩邊貼上「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對聯,正兒八經地拜上一拜。

隨後,夏潯就出門了。

今天是大報恩寺最後一批役夫返鄉的日子,這批役夫的家離京城最近,所以安排在最後,夏潯得去看著,別在這時出什么紕漏。

大街上已經有了年節的氣氛,賣年貨的買年貨的,賣炮仗爆竹對聯年畫的,熱熱鬧鬧喜氣洋洋。

有些人家已經貼了門神對聯和倒福字,店家則掛起了一串串的紅燈籠,在門楣上醒目處貼上「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的橫幅,賣炒米賣灶糖賣糖葫蘆的人滿街地吆喝。

隸屬兵部的五城兵馬司吏目指揮們帶著巡捕役卒吆吆喝喝地隨著巡城御使到處游走,打架斗毆的小偷小摸的隨地大小便的柴禾垛旁邊放炮仗的,什么事兒他們都得管。這時節,他們是最忙的。滿街的人都帶著喜氣,也只有他們是橫眉立目的。

大明的假日本來就少,五城兵馬司更少,別的衙門官員生了病可以告病假,而五城兵馬司是不可以的,他們的官員要是生了病不能當差,只能退休榮養,不許請病假,所以只要不想回家吃那點俸祿,有點小病小災也得挺著,那脾氣哪好得了。

夏潯騎在馬上,一邊走,一邊看著街上種種氣象。到大明七八年了,他這還是頭一回太太平平地與家人一起過節,那心中的感受與往年便也不同,他的心中也有一種莫名的喜悅。

忽地,前邊吆喝連天,許多百姓聽了動靜,都飛奔過去看熱鬧,夏潯勒住馬匹,探目望去,就見幾個戴著穿皂衣戴紗帽的捕快正自一條巷中走來,頭前兩個掄著鐵尺轟趕著圍觀的百姓,中間有個捕快懶洋洋地背著手,手里拈著一根細鐵鏈子,鐵鏈子拴在一個人脖子上,跟牽羊似的,優哉游哉前行。

那犯人四旬上下,三綹長須,面貌清瞿,倒看不出什么歹人形像。他穿著松江棉的小衣小褲,凍得臉色發青,瑟瑟發抖,卻低著頭,好像生怕遇見熟人似的,瞧著非常可憐。

夏潯微微有些好奇,因為普通百姓被逮捕,直接鎖人即可,像這樣剝去外袍,只著小衣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的,這人是朝廷官員,官服是朝廷公服,鎖上囚鏈豈不有辱國體

夏潯納罕地看了那人一眼,這才提馬離去。

後邊,有人正在議論:「噯,那不是吳大人嗎犯了什么事兒呀,怎么給抓起來了」

「哪個吳大人」

「哎喲,這你都不知道咱京城里最肥的衙門主管,吏部考功司郎中吳筆吳大人吶,昨兒晚上我還看見不少官兒大包小匣的往他家偷偷摸摸送東西呢,嘿這下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夏潯趕到大報恩寺,工部侍郎黃立恭已經到了。

朝廷人事調整在即,官員們都像上足了勁的發條,誰也不願在這個時候出點紕漏。

有黃立恭這個行家幫襯,夏潯只在這兒坐鎮即可,喝喝茶,養養神,黃立恭跑前跑後的事情辦得差不離了,進來稟報一聲,夏潯的差使就算應了。

夏潯喝了會茶,閑極無聊,跑到報恩寺里那幾座完好的禪房里,找到住持老和尚,跟他擺起了龍門陣。正聽老和尚講著元朝至順年間他在這兒當小沙彌的陳年往事,又跑進一個老和尚來,對方丈道:「師兄,外面有位姓黃的官員,尋找國公大人。」

「姓黃的」

夏潯估摸到了幾分,對老方丈笑笑道:「大師,借你禪房一用,見位客人。」

「使得使得,國公慢坐」

老方丈連忙站起,跟著師弟退了出去。他們剛出去,黃真就跟扭大秧歌似的扭了進來,興高采烈地道:「國公爺,你叫下官好一通找。去了國公府上,說國公在大報恩寺,下官又去工部搭的棚子里瞅了瞅,說是您到廟里來了,呵呵」

夏潯坐在禪床上沒下來,向對面一指,笑道:「坐坐,這么急著找我,什么事呀」

黃真在他對面閃沖沖地坐了,自袖中摸出一封奏疏來,笑道:「國公,您瞧瞧,下官已經寫得了,您看這樣成嗎」

夏潯展開一看,還別說,黃真一手蠅頭小楷寫得倒是端端正正,再將內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夏潯抬頭問道:「這里邊所講的這些事,從哪兒查到的,屬實么」

「國公下官又不曾奉命去東海查過,風聞奏事,風聞奏事嘛五分真,三分假」

「那剩下兩分呢」

黃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個,是需要自己補充的。」

夏潯很是無語,想了想,頷首道:「也罷,你就先這么呈上去,回頭,我幫你查查那邊的詳細情報,再提供給你。」

黃真大喜,連連道謝,然後涎著臉問道:「國公,下官那事兒」

夏潯搖搖頭:「難怪這黃真混了一輩子也沒大出息,這么沉不住氣,又這么不懂交際技巧,難怪都察院走馬燈似的換主官,就沒一個看得上他的。」

對這絲毫不懂技巧的人,還真不能說含蓄的話,夏潯只好無奈地道:「你放心,這事兒,我已經幫你知會了能說得上話的人,明日之朝廷,少不了你一席之地。」

「多謝國公爺,國公對黃真,真是恩同再造,黃真沒有跟錯人」

黃真感激涕零地道謝一番,又喜孜孜地道:「國公,你聽說了么吏部考功司郎中吳筆,剛被刑部給抓起來,哈哈哈」

夏潯一怔,奇道:「抓起來了不是說,他索賄之事,百官敢怒而不敢言么是你們都察院哪位御使彈劾的」

黃真笑吟吟地道:「國公,這可不是我們都察院的人彈劾的,左都御使陳大人與他交情匪淺,不看僧面看佛面,哪位御使也不好為了他,開罪本司都堂大人吶,呵呵,這一回呀,吳郎中是犯了眾怒了」

「小姐,小姐,小姐」

巧雲跟一只花蝴蝶似的,一路飛進了茗兒的閨房。

「這么大的丫頭,一點也不穩重,行不掀裙,懂么,慌張甚么」

茗兒沒好氣地訓斥幾句,巧雲當時就蔫了:「是,小姐,奴婢知錯了」

茗兒無聊地支著下巴,自己跟自己下著圍棋,懶洋洋地問道:「什么事呀」

這一問,巧雲又來了精神,調門猛地提了上去,激動地道:「小姐,你還記得前些天,定國公爺說過的那位吳郎中么」

茗兒拈起一枚棋子,一面斟酌著下子的位置,一面說道:「哦,什么郎中,誰生病了」

巧雲急道:「哎呀,不是看病的郎中,是吏部考功司的郎中,皇後娘娘替小姐相中的那個吳子明吳公子,不就是吳郎中的兒子么」

茗兒把棋子「啪」地一聲按下,揚眸,淡淡問道:「怎么」

巧雲攥著一雙小拳頭,激動地道:「抓起來啦,真的抓起來了。」

「嗯」

茗兒轉了轉眼珠,狐疑起來:「因為何罪,何人彈劾」

巧雲道:「哈,他還真有本事,一個小小的考功司郎中,這得罪的人來頭可都不小。」

「都是誰」

巧雲扳著手指頭數起來:「開封周王刑部尚書鄭賜吏部右侍郎蹇義,還有哎呀,我偷偷聽見定國公跟人家講的,記不清了。皇上聽說他藉考功之機,勒索百官,勃然大怒,要砍他的頭,還奪了他兒子的功名,全家流配雲南元謀去了」

她拍拍胸脯道:「好險好險,幸好小姐沒有真個許給他家」

茗兒一雙秀氣的眉毛微微顰了起來,她是知道徐景昌是從哪兒打聽到吳郎中貪墨索賄的事的,姑姑的婚事,需要他一個小輩操心么茗兒當時起了疑心,只一問起,徐景昌又怎敢瞞她

如今

茗兒慧黠的雙眼微微地眯了起來:「開封周王,和楊旭極為友好,已經不止一次聽景昌說過,周王遠從開封給他寄送特產了,一個王爺,如此折節下交,這是什么交情刑部尚書鄭賜,是楊旭從大牢里撈出來的,要不然,當初就被陳瑛紀綱給弄死了。

其他的人官職太小,只是跟風附從而已。一位地方上的藩王一位朝廷中的尚書,突然不約而同對一個小小的吏部員外郎大打出手官場上,豈有無緣無故的作為,他們這么做不會是受了楊旭的慫恿吧」

茗兒托著下巴,怔怔地坐在那兒,一時之間,也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

大報恩寺里,夏潯哪知道自己躺著也中槍啊,他正對黃真唏噓嘆道:「唉,這些貪官貪來貪去,不就是希望給子孫置辦一份享用不盡的家產么,結果,反而貽害子孫。吳家公子本是舉人,這下功名削了,貶入賤籍,可是永世不得翻身了。我在青州時,有位入贅孫家的庚員外,就是因為何苦來哉,何苦來哉啊」

夏潯嘴里感嘆著,心里卻在偷笑。他忍不住譴責自己:「太不應該了,我的心理怎么可以這么陰暗呢不對,我這是因為一顆水靈靈的小白菜沒讓豬拱了,所以開心。對,我這是憐花之心,人皆有之呵呵,哈哈」

不過,很快,當慶幸不已的徐皇後為妹妹選擇了第二個官宦佳子弟,而這戶人家剛剛歡喜了沒兩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鋃鐺入獄的時候,夏潯笑不出來了。

茗兒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第476章 毀人不倦

徐皇後有點惱羞成怒了,替妹妹找了兩個郡馬,長得都是相貌堂堂,才識學問也都不俗,家中情形聽那些人的介紹,不也是官宦世家書香門第,清清白白么怎么就

徐皇後真的惱了,放出話去說,誰敢巧言令色,再用些德行有虧的人家糊弄本宮,必嚴懲不貸,這一下求親的人家倒是真的少多了,不過一旦攀上這門親,就能魚躍龍門,敢死隊還是不虞匱乏的。

這不,又有人給徐皇後介紹了一位青年俊彥,這人姓甘,名叫甘鈺,金陵崇正書院院正甘清淺的長公子。甘夫子道德文章無可挑剔,大明立朝以來,第一個狀元就出自他的崇正書院。甘夫子治家嚴謹,這位長公子甘鈺自幼在父親教導下努力讀書,不涉外物。

如今甘公子已及弱冠,女色沒碰過酒滴酒不沾。酒色財色,樣樣與他無緣,所以受托推薦甘公子的官員底氣甚足,這樣的男人,簡直是無可挑剔完美無瑕,他老子更是清清白白,潛心學問,不問仕途,絕對不虞有什么把柄。

可是

錦衣衛,北鎮撫。

朱圖紀悠南王謙,袁江庄敬李昆春鍾滄海高翔,八大金剛肅立兩側,紀綱坐在上首,跟座山雕似的,一雙銳利的眼神鷹隼似的掃視著他的八個心腹,問道:「怎么著說話呀」

朱圖苦著臉道:「大人,卑職查過了,這姓甘的祖宗八代卑職都查過了,實在是挑不出毛病來了。這小子品學兼優,毫無缺點,如果選聖人可能還差點,但是絕對稱得上是個清白如水的君子。說實話,這小子一天到晚根本就沒別的事,每天就是讀書讀書讀書,整個一書呆子,卑職抓不到他的把柄呀」

「愚蠢」

「是」

「廢物」

「是」

「白痴」

「是」

紀綱不悅地橫了他一眼,轉向自己的本家紀悠南:「小紀,有辦法么」

紀悠南微微一笑,答道:「大人,這樣的人,最好對付了。他沒有毛病,不是因為他修了一身浩然正氣,百邪不侵,而是因為他壓根就沒機會去惹沾這些東西。所以,這樣的人最好對付」

紀綱大悅,看看其他七個小弟,說道:「你們聽聽,你們聽聽,平時叫你們多讀書,一個個只知道喊打喊殺,現在知道讀書人的厲害了吧沒毛病的人,咱們可以幫他長毛病啊,做事情,要多動腦子」

紀綱手下八大金剛,只有這